七歲那年，我被扔在槐樹下------------------------------------------。“哐”一聲關(guān)上，震得耳朵嗡嗡響。我沒回頭。，篤、篤、篤，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后被雨吞掉。高跟鞋踩碎水花的聲音，我記了二十年。，樹冠密得像一把破傘。，背靠粗樹皮，縮成一團。樹皮濕透了，涼意滲進衣服，貼著脊背，像有人把冰塊塞進衣服里。?！按┲　彼盐野催M雨衣里，手抖得厲害，拉鏈拉了三回才拉上。塑料味嗆鼻子，但至少擋風(fēng)。我聞著她手上的蔥花味，想說謝謝，嘴張了張，沒發(fā)出聲。，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最后轉(zhuǎn)身跑了。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看不清她表情。。。，是尖的，像有人拿刀子刮骨頭。冷風(fēng)從雨衣縫隙鉆進去，從領(lǐng)口、袖口、下擺，找到所有能鉆的地方，往骨頭縫里灌。。。。三本課本。半袋碎餅干。
還有一張紙條。
我媽寫的，字歪歪扭扭，有些筆畫還描了一遍，像小孩子寫的。
“硯兒，媽對不起你，跟誰也別跟媽了?！?br>我把紙條攥成一團。
手抖得厲害，紙團掉在地上。
我又撿起來，展開，折好，塞進褲兜最深處，貼著大腿。
遠處有車燈掃過來。
光柱切過槐樹冠，在雨幕里切出一道口子，晃得人睜不開眼。然后又暗了，黑暗重新壓下來，比之前更重。
狗叫了幾聲。
后來也安靜了。
大概狗也嫌冷，回窩了。
我數(shù)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手按在胸口，感受那點微弱的熱度。
雨順著樹皮往下淌，匯成細流，從腳邊流過。鞋早就濕透了，腳趾凍得發(fā)木，像不是自己的。
眼皮沉。
像掛了鉛塊。
我想睡。
但不能睡。
張姨說過，下雨天在外頭睡覺會死人的。
我不知道死了會怎樣。
但我不想死。
天光從東邊山脊?jié)B出來，灰蒙蒙的，像塊洗不干凈的抹布。雨小了，變成了毛毛雨，打在臉上**的。
我試著動了動腳趾。
**一樣。
麻刺從腳底板往上竄，從小腿到大腿，像無數(shù)只螞蟻在爬。
扶著樹根站起來，腿像灌了鉛，膝蓋“咔”一聲響，差點又蹲下去。我咬著牙，等那股勁兒過去，慢慢把腿伸直。
槐樹皮被手按出一個濕漉漉的手印。
村子慢慢醒過來。
遠處的屋頂冒起炊煙，一縷一縷的，歪歪扭扭往天上飄。公雞打鳴，聲音沙啞，像嗓子眼卡了東西。有人在院子里咳了一聲，吐痰，鐵門哐當(dāng)響，腳步聲踩在水泥地上。
這個世界沒變。
天照常亮，人照常活。
好像昨晚什么都沒發(fā)生。
好像村口的槐樹下從來沒有蹲過一個孩子。
我低頭看自己。
校服褲膝蓋處磨得發(fā)白，沾著泥點子和碎樹葉。雨衣往下滴水，在腳邊匯成一小灘。
頭發(fā)黏在額頭上，我抬手撥開，手指冰得跟鐵似的。
肚子叫了一聲。
很響。
空蕩蕩的，像被人掏了個洞。
我站在槐樹下，風(fēng)吹過來，雨衣嘩啦嘩啦響。
冷空氣灌進肺里，像吞了塊冰。
苦的。
我深吸一口氣。
眼淚不值錢。
但我不知道，天亮之后，還有更大的難處在等我。
如果是你，七歲那年能熬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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