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里的故人------------------------------------------。葉氏集團慈善晚宴。，深吸一口氣。今晚是她穿越過來后第一次正式在“公眾場合”露面。原主葉昭寧的記憶告訴她，這種場合，她必須“演”。。——在大梁皇宮，她演了十九年溫婉端莊的柔弱公主。現(xiàn)在換一個劇本，演一個張揚任性的豪門千金。難度不大，甚至有點好玩。“小姐，您今天真好看。”，手里拎著李昭寧的裙擺——一條酒紅色的絲絨長裙，收腰設(shè)計，裙擺拖地，領(lǐng)口開得恰到好處。這是原主衣柜里最“保守”的一條裙子了。李昭寧第一次看到原主的衣柜時，沉默了很久。那些衣服的設(shè)計，在大梁夠判個“有傷風(fēng)化”。。她穿上了。，她差點摔了一跤。不是不穩(wěn)——她的輕功能在房檐上飛檐走壁，一雙高跟鞋算不了什么。是不習(xí)慣。腳后跟被抬高了十厘米，整個人的重心都變了。她走了三步就適應(yīng)了，但小桃在邊上看得心驚膽戰(zhàn)：“小姐你慢點！這鞋跟十二厘米呢！”。李昭寧低頭看了一眼那雙細得離譜的鞋跟，在心里記下了這個數(shù)字。“走吧。”她說。，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兩側(cè)的墻壁上掛著水晶壁燈。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后隱約傳來說話聲和杯盞相碰的聲音。，一步一步走得極穩(wěn)。她的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上揚，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溫婉的笑，是那種“我知道我很美而且我知道你們都知道”的笑。。李昭寧練了一個小時就掌握了精髓：關(guān)鍵是“眼神要帶著三分不屑三分漫不經(jīng)心四分‘你算什么東西’”。她在心里把這個公式記了下來。，宴會廳里的說話聲頓了一下。——而是因為她今天的氣場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的葉昭寧張揚，但那是“被寵壞的熊孩子”式的張揚。今天的葉昭寧張揚，但張揚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把出鞘的劍，明明收在鞘里，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寒意。
“喲，葉家小公主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來，帶著刻意的熱情，“快過來快過來，**等你半天了。”
李昭寧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嘴角掛著商人特有的、精于算計的笑。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人姓王，是葉氏集團的合作伙伴，為人圓滑，愛拍馬屁，但心眼不壞。
“王叔叔。”李昭寧微微點頭，語氣不冷不熱。
王總愣了一下——葉昭寧平時見到他都是愛答不理的，今天居然喊了聲“叔叔”？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李昭寧已經(jīng)從他身邊走過去了，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
香水是原主選的。李昭寧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她覺得不錯。
宴會廳很大，至少能容納三百人。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垂下來，燈光被切割成無數(shù)細碎的光點，灑在每個人的臉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這是原主再熟悉不過的場合，但對李昭寧來說，一切都是新的。
新的氣味。新的聲音。新的人群。
她不緊張。在大梁皇宮，她每年要出席幾十場宮宴。比這大的場面見過，比這復(fù)雜的人心也見過。只是“規(guī)則”不同了——以前她用“溫婉端莊”做面具，現(xiàn)在她用“張揚跋扈”做面具。
面具換了，她還是她。
“昭寧！”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急切。
李昭寧轉(zhuǎn)身。
一個約莫二十八九歲的男人快步向她走來。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身量很高，肩背挺得筆直，面容端正，五官深邃，眉宇間有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他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像是一個習(xí)慣了掌控節(jié)奏的人。
葉昭遠。葉氏集團副總裁，葉昭寧的大哥。
原主記憶中關(guān)于這個人的信息很多——妹控，極度妹控，全世界最妹控。從小到大，誰敢欺負葉昭寧，他能把人家公司**了。
“大哥。”李昭寧喊了一聲，語氣比剛才喊“王叔叔”時柔和了幾分。
葉昭遠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眉頭皺了起來：“你是不是又沒吃晚飯？臉這么白。”
李昭寧想說自己天生就白，但話到嘴邊改了口：“吃了。吃了半碗。”
這不是假話。她確實吃了半碗——她讓廚房煮了一碗粥，喝了半碗，剩下半碗在廚房里涼著。她習(xí)慣只吃七分飽，這是在大梁養(yǎng)成的習(xí)慣。做殺手的人，不能讓自己的身體在任何時候處于“遲鈍”狀態(tài)。吃飽了會困，困了會慢，慢了會死。
葉昭遠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但他沒有追問，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晚宴結(jié)束后，哥帶你去吃夜宵。”
李昭寧被他揉得腦袋一晃，長發(fā)散了幾縷下來。她沒有躲開——原主的記憶告訴她，她的大哥就是這樣的，揉頭是他的“保留節(jié)目”，抗拒也沒用。
“二哥呢？”她問。
葉昭遠的表情瞬間變得一言難盡：“……他在后廚。”
“后廚？”
“他說宴會廳的菜不好吃，去后廚親自指導(dǎo)廚師做***了。”
李昭寧沉默了一瞬。
原主的記憶中，二哥葉昭南是個跳脫的、話癆的、隨時隨地能制造笑點的存在。從“親自指導(dǎo)廚師做***”這件事來看，這個評價非常準(zhǔn)確。
“讓他做吧，”李昭寧說，“做完了記得端出來。”
葉昭遠看了她一眼，總覺得今天妹妹哪里不太一樣，但又說不上來。他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去應(yīng)酬其他的賓客。
李昭寧看著大哥的背影，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氣。第一關(guān)，過了。
接下來，她在宴會廳里走了幾圈，和幾個原主記憶中“認識但不熟”的人打了招呼。每個人都說“葉小姐今天真漂亮”，她每個人都說“謝謝”。不卑不亢，不冷不熱。既不像原主以前那樣愛答不理，也沒有熱情到讓人起疑。
她在找一個平衡點——既不讓原主的熟人覺得“她變了”，又不讓自己覺得“我在演一個我不想演的人”。
這是個技術(shù)活。
但她是專業(yè)的。
九點一刻。
李昭寧端著一杯香檳——沒有喝，只是拿著——站在宴會廳靠窗的位置，假裝在看窗外的夜景。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臉，酒紅色的裙子，精致的妝容，還有那雙看似漫不經(jīng)心、實則一直在觀察整個宴會廳的眼睛。
她看到王總在和幾個商人談笑風(fēng)生。葉昭遠在和幾個合作伙伴握手。角落里幾個年輕女孩在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飄向她。還有許多她不認識的面孔，在人群中穿梭、攀談、交換名片。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宴會廳的門再次打開。
李昭寧沒有轉(zhuǎn)頭。她的目光一直盯著玻璃窗上的倒影。門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黑色西裝，沒有打領(lǐng)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身量極高，目測比她大哥還高出半個頭。肩背挺得筆直，步伐不緊不慢。
所有人都在看他。不是因為他穿著多出眾——這里的男人都穿西裝。是因為他走進來的氣場不對。別人走紅毯，他像是在走戰(zhàn)場。
蕭衍。
蕭氏集團繼承人。葉昭寧的聯(lián)姻對象。也是——大梁宸王。
李昭寧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只有一點。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嘴角依然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但她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拍。
玻璃窗上的倒影越來越近。他穿過人群，沒有和任何人寒暄，沒有任何多余的社交動作。他徑直走向窗邊。走向她。
李昭寧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瞳孔微微放大了。只是一瞬，快得幾乎沒人能察覺。但李昭寧察覺了。因為她是“紙鳶”。她訓(xùn)練過自己的眼睛，去捕捉比這個更細微的變化。
“葉小姐。”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很穩(wěn)，沒有多余的情緒。但李昭寧聽到了那兩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像火山下面的巖漿，被厚厚的巖層封著，看不到，但感受得到。
“蕭先生。”她微微仰頭，看著他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沒變，眼神也沒變。
兩個人站在落地窗前，隔著三步的距離。宴會廳里的喧囂仿佛被一堵無形的墻隔開了，這里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蕭衍看著她。
她看著他。
誰都沒有先開口。
但他們的眼睛在說話——“你也來了？你也來了。你知道我來了？我知道你來了。你不問我怎么來的？你也不問我。”
沉默持續(xù)了大約五秒鐘。
然后，蕭衍微微側(cè)過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燈火通明的城市，車流如織的街道，遠處幾棟高樓亮著光。這個世界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陌生的。
“葉小姐今晚很漂亮。”他說。
客套話。但李昭寧聽到的不是客套。大梁宸王從不夸人好看。從不。
“蕭先生也很精神。”她回了一句。
客套話。但蕭衍聽到的也不是客套。大梁昭寧公主從不夸人。她只會說“還行湊合勉強能看”。這句“很精神”，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了。
蕭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幾乎看不出來。但李昭寧看出來了。他——在忍笑？宸王殿下，在忍笑？她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了。
“蕭先生不介意的話，我想去那邊坐坐。”她說，指了指角落里的沙發(fā)區(qū)。
“請。”蕭衍側(cè)身讓開。
李昭寧從他身邊走過。酒紅色的裙擺拂過他黑色的褲腿，一觸即離。走過去的瞬間，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不是**水，不是香水，是干凈的味道，像是剛從清冽的風(fēng)里走出來。
她走出三步的距離，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葉小姐。”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的鐲子很好看。”
李昭寧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玉鐲，翠綠的顏色在燈光下流轉(zhuǎn)著溫潤的光澤。這只鐲子，她戴了三天。三天里，沒有人注意過它。沒有人夸過它“好看”。
因為在他們眼里，這只是一只普通的玉鐲。
但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記憶”看到的。
李昭寧嘴角微微上揚。
“謝謝。”她說，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蕭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他的手插在褲兜里，手指攥著一樣?xùn)|西——一塊玉佩，通體墨綠，雕著五爪蟠龍。這是他的空間玉佩。從大梁帶來的。
他和她的鐲子，是一對。
那年他二十歲，奉命出使西域，在昆侖山下從一伙盜墓賊手中**了兩塊玉石。一塊翠綠，一塊墨綠。翠綠的雕鳳，墨綠的雕龍。他把翠綠的鳳鐲送進了宮，名義上是“獻給皇后娘娘”，實際上——他親手把它交到了昭寧公主手上。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天她說的話。“這鐲子，本宮收了。但殿下不要多想。本宮只是覺得它好看。”
他當(dāng)時在心里說：我沒多想。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沒關(guān)系。但此刻，在這陌生的世界，在這燈火輝煌的宴會廳里，他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句話。是她溺水那天，他在宮墻上站了一夜，天亮?xí)r說的一句話。
“李昭寧，你不是說只是覺得鐲子好看嗎？那你為什么戴了七年沒有摘下來？”
她戴了七年沒有摘下來。從十二歲，到十九歲。
蕭衍垂下眼，看著手里那塊墨綠的龍紋玉佩。手指一根一根收緊，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不是憤怒，是克制。他怕自己現(xiàn)在就走過去，把她拉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問她：“你怎么死的？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他深吸一口氣，松開了玉佩。
不能急，上輩子就是因為太“端著”，才什么都沒有說。這輩子，不能急了。
角落里，李昭寧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端著那杯一直沒有喝的香檳。她的目光越過杯沿，看向人群中那個黑色的身影。他在和人說話——不，是人在和他說話。他只是站在那里，偶爾點一下頭，面無表情。但在她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褲兜里，沒有拿出來過。
她知道他握著什么。那塊墨綠的蟠龍玉佩，和她的鐲子是一對。那年他送鐲子進宮的時候，她還不知道他是“暗閣”的主人。她派人查了他三個月，才知道那塊玉佩是他從昆侖山下帶回來的。兩塊玉石，一塊雕龍，一塊雕鳳。龍紋的他自己留著，鳳紋的送給了她。“殿下，你這算什么意思？”她曾經(jīng)問他。“沒什么意思。公主覺得好看就留著，不好看就扔了。”她沒扔。戴了七年，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沒有摘下來。
李昭寧把香檳杯放在桌上，杯中的液體微微晃了一下。她垂下眼，看著手腕上的玉鐲，翠綠的光澤在燈下溫柔得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蕭衍，”她在心里說，“上輩子你沒說，我也沒說。這輩子，誰先繃不住，誰就輸了。”
她嘴角微微翹起。賭不賭？
不遠處，蕭衍忽然轉(zhuǎn)頭，看向角落里的她。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宴會廳，在空中撞在一起。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然后，李昭寧端起香檳杯，向他遙遙舉杯。
蕭衍頓了一下。
然后，他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兩杯香檳，隔著人群，輕輕一碰。
沒有聲音。但兩個人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