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不方便，我去接你”，殺傷力其實挺大的。
尤其是在我剛剛被整個世界按著頭要求懂事之后。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好一會兒才回復：
不用麻煩，我自己打車過去。
對方沒有堅持。
只回了句：
好。到巷口給我電話。
我打到車的時候，雨更大了。
司機師傅幫我***行李箱塞進后備箱，看見我懷里還抱著紙箱，忍不住說：“姑娘，搬家啊？”
我點頭。
他又問：“一個人？”
我繼續點頭。
師傅嘆了口氣。
“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啊。”
我坐在后座，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滴，滴在紙箱邊緣。
那盆綠蘿沒帶出來，我把它留給許佳寧了。
我想，她那么愛拿別人的東西，應該也不介意養一盆別人不要的綠蘿。
寧安巷在老城區。
車越開，道路越窄，兩邊是梧桐樹和老式居民樓。雨水把路燈暈成一團，巷口有家小賣部還亮著燈，門口掛著塑料雨簾。
我拖著行李下車時，鞋底已經濕透。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到了？”
男人聲音很低，隔著雨聲，有種很干凈的冷淡。
我說：“到了，巷口小賣部門口。”
“往左看。”
我下意識抬頭。
雨幕里，站著一個穿黑色沖鋒衣的男人。
他撐著一把深灰色傘，身形很高，肩線平直。路燈在他身后，他的臉有一半落在陰影里，看不太清。
他走近，傘面傾過來，遮住了我頭頂的雨。
“蘇梨？”
我點頭。
他伸手接過我手里的紙箱。
我下意識后退了一點。
他動作停住。
“抱歉。”
他把手收回去，語氣很平和。
“我是陸知珩。林眠應該跟你說過。”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很清冷的一張臉。
眉眼深，鼻梁高，唇線很淡。不是那種一眼攻擊性很強的帥，而是越看越覺得端正干凈。
有點熟。
不是社交軟件上刷到帥哥的那種熟。
是記憶深處積了一層灰的熟。
我遲疑著問：“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他看著我。
雨聲很大。
他眼里似乎有一點很輕的情緒閃過，但很快淡下去。
“見過。”
我愣住。
“什么時候？”
“高二。”
我腦子卡了一下。
高二。
我的高中時代像一張被折起來塞在抽屜深處的舊試卷，很多字跡已經模糊了。
但“陸知珩”三個字，忽然從角落里跳出來。
我脫口而出：
“你是七班那個年級第一？”
他點頭。
我又問：“坐我后排那個？”
他再次點頭。
我驚得差點松開行李箱。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話一出口，我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話聽起來像人家以前長得很對不起觀眾。
但陸知珩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
“變老了？”
“不是不是。”
我尷尬得耳朵發熱。
“我是說，你以前不是戴眼鏡嗎？而且很少說話。”
“現在也不多。”
這倒是真的。
他從出現到現在，每句話都短得像律師函。
我終于想起來，高中時陸知珩是我們班后排的沉默學霸。
成績常年第一，話少到班主任都懷疑他對人類社交過敏。
他坐我后排一年，我們最大的交集，是我有次忘帶2*鉛筆，轉頭問他借。
他遞給我一支鉛筆，順便給了我一塊橡皮。
我當時說：“謝謝啊，陸同學。”
他說：“嗯。”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誰能想到，十年后，我失業、分手、被趕出出租屋，拖著行李在暴雨里，遇見的竟然是這個“嗯”同學。
陸知珩低頭看了眼我的行李箱。
“兩個？”
我點頭。
“另一個我來。”
他說完，直接握住其中一個行李箱拉桿。
我趕緊說：“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看著我，聲音還是很淡。
“蘇梨，老小區沒有電梯。”
我：“……”
現實擊敗逞強只需要一句話，房子在六樓。
樓道窄，燈還壞了兩盞。
我拖著一個行李箱，爬到三樓時已經開始懷疑人生。
陸知珩一手拎著紙箱，一手提著我另一個二十八寸行李箱，腳步竟然還很穩。
到四樓時，我終于忍不住問：“你現在做什么工作？”
“律師。”
“難怪。”
“難怪什么？”
“看起來就很會讓人賠錢。”
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