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院里年度項目評審會。
我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六個候選人的作品集。
副總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第三個姑**方案特別出彩，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我翻開第三份資料。
姓名：何田。年齡：二十八。學歷：無。從業經歷：工地資料員轉行，從業三年。
我皺了皺眉。這份簡歷放在一堆名校博士中間，寒酸得不像話。
我翻開她的作品集。第一頁，是一張老社區的改造方案。
手繪的剖面圖，線條老辣，比例精準，每一個節點都畫得清清楚楚。
不是學校里教的那種畫法——是工地上蹲出來的功夫。
我的手頓了頓。
這個畫法，我太熟悉了。
我把作品集合上。
“叫下一個?！蔽艺f。
老周愣了：“沈院，你不看看？這個方案真的很驚艷——”
“學歷不符合要求。”我打斷他，“叫下一個。”
工作人員出去傳話了。會議室里恢復了秩序，老周開始介紹**位候選人的資料。
門突然被撞開了。
何田闖了進來。
她瘦高的身子撞開兩個試圖攔住她的工作人員，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帆布包，眼眶通紅。
“沈讓！”她直呼我的名字。
全場安靜了。
老周手里的資料掉在桌上，其他幾個評委面面相覷。
門口的工作人員慌慌張張地追進來：“沈院，對不起，她硬要闖——”
何田推開擋在面前的工作人員，三步并兩步走到我面前。
“沈讓，你憑什么？”她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害怕，是憤怒，“我的方案你看過了嗎？你看都不看就把我刷掉？”
我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何田是吧？”我說，“你的簡歷不符合我院的**標準。請你出去?！?br>“不符合標準？”她冷笑了一聲，把帆布包摔在我桌上，“你告訴我哪里不符合？是圖紙畫得不夠好，還是結構算得不夠準？你連看都沒看完就做決定，你配當這個院長嗎？”
全場死寂。
老周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上了。旁邊幾個評委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看著她。她的**劇烈起伏著，攥著帆布包帶子的手指節泛白。
“我配不配當這個院長，”我說，“不是你說了算?！?br>“你說得對，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彼е?，一字一頓，“但公道在人心。沈讓，你欠我的，總有一天要還。”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要走。
“站住?！?br>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剛才說，我欠你的？”我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認識你嗎？”
何田慢慢轉過身，看著我。她的眼眶更紅了，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你不認識我？”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只有我能聽到，“那你認識何守拙嗎？”
我的手攥緊了。
那是十五年來，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我盯著她的臉。
是那張太久沒見以至于不敢認的影子。
眉骨、鼻梁、下頜的弧度。
和我記憶里的那個女人，像了八成。
“保安！”我提高音量，把那個名字壓了下去，“把這個鬧事的人轟出去！”
兩個保安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何田的胳膊。
“放開我！”她掙扎著，眼睛死死盯著我，“沈讓你記住了！你不認我沒關系！但你認不認你自己？你每天晚上照鏡子的時候，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她被拖到門口，還在喊：“你偷了他的東西！你偷了十五年！你不心虛嗎！”
門關上了。她的聲音被切斷在門外。
會議室里安靜得像墳墓。老周和其他評委大氣都不敢出，有人假裝在翻資料，有人在喝水，杯子碰到桌面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涼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得我皺了皺眉。
“繼續，”我說，“叫下一位。”
后面三個候選人說了什么，我一個標點符號都沒聽進去。
評審會結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盯著桌上那個帆布包——何田闖進來的時候摔在這里的，她走的時候沒帶走。
我拉開拉鏈。
里面是幾沓厚厚的圖紙，每一張都畫得密密麻麻。我把圖紙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最后，在最底下摸到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