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機放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坐員工那桌？你不是員工。坐合作方那桌？你跟人家聊什么？聊今天紅燒排骨放了幾勺醬油？"
孫玉蘭在旁邊笑出了聲："就是嘛，你去了人家問你是做什么的，你怎么說？我在家做飯的？我閨女丟不起那個人。"
我握著筷子的手收緊了一下。
"我是你丈夫。"我看著林嬌。
"我知道。"林嬌繼續扒飯，頭都沒抬。"但這是公司的正式場合，不是家庭聚會。你在家待著吧，那天我讓阿姨來打掃，你歇一天。"
她覺得這是一種恩賜。
讓我歇一天。
像打發一條不用遛的狗。
那頓飯我沒再說話。
收了碗筷，洗了鍋，擦了灶臺，把廚房整理得干干凈凈。
林嬌和孫玉蘭在客廳里聊慶功宴的細節。穿什么衣服，請哪個主持人，用什么規格的酒。
她們的聲音傳進廚房，每一個字都跟我無關。
五年了。
我在這個家里做了五年的飯。
從剛結婚時林嬌說"你在家過渡一下"，到現在我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免費保姆。
早上六點起床準備早餐。上午買菜、打掃。中午做午飯給丈母娘吃。下午接著收拾。傍晚準備晚餐等林嬌回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我的世界縮成了廚房那十平米。
而林嬌的世界越來越大，大到已經裝不下我了。
第二天，慶功宴請柬的樣本寄到了家里。
燙金封面，黑色緞帶，里面是一張精美的邀請函。
"嬌味食品上市慶功酒會，誠邀您撥冗蒞臨。"
我拿起那張請柬翻看了一下。下面的邀請名單足足三頁紙，密密麻麻的名字。
全公司三百多人，投資方二十幾位，合作伙伴五十多位，媒體記者四十余人。
加起來將近五百人。
沒有我。
三頁紙翻了三遍，沒有"陸言"兩個字。
林嬌從臥室走出來，看到我手里的請柬，腳步頓了一下。
"你在看這個？"
"三頁紙。"我把請柬放回桌上。"五百個人里面，沒有你老公。"
林嬌嘆了口氣，像在應付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陸言，我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這是商務場合，你去不合適。"
"五百個人里面，每一個人你都認識嗎？"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林嬌把包挎上肩膀，對著玄關的鏡子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他們去了有用。你去了沒用。就這么簡單。"
她換上高跟鞋，拉開門。
"晚上不回來吃飯，慶功宴彩排。別等我了。"
門關上了。
走廊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電梯叮的一聲里。
他們去了有用，我去了沒用。
這就是我在這個家里的定位。
沒有用的人。
那天我站在玄關愣了很久，最后走進了臥室。
從衣柜深處拽出一個旅行包，往里面塞了幾件換洗衣服。
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顯示，鄉下老家這幾天都是晴天。
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兩百多平的大平層。
進**發，定制柜子，名牌家電。
每一樣都是林嬌買的。
每一樣都跟我沒關系。
除了廚房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片魚刀，這個家里沒有一樣東西屬于我。
我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沒有給林嬌發消息。
沒有告訴孫玉蘭。
一個沒有用的人消失了，應該不會有人在意吧。
車開上高速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后視鏡里的城市燈火輝煌，像一場與我無關的盛會。
三個小時后，車拐進了鄉間小路。
路兩邊是黑壓壓的田地，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我搖下車窗，深深吸了一口氣。
五年了，我沒回來過。
父母走得早，這座城南老街的四合院就一直空著。偶爾托鄰居張叔幫忙看看，打掃打掃。
車停在巷子口，我步行走了最后一百米。
老街很安靜，兩邊是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門口掛著紅燈籠。
走到42號門前，我掏出鑰匙。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院子里的月光白亮亮地鋪了一地。
院中央那棵石榴樹還在，枝干粗壯，葉子在夜風里沙沙響。
正屋的門楣上還掛著我爸手寫的匾，"陸記"兩個字，漆有些斑駁了。
我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看著滿天星星。
城里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