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楚微，罪臣之女，在浣衣院里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裴詩琪不一樣，她出身金貴，蕭氏嫡子蕭弘愛她入骨。
蕭老太爺病重，唯一的念想就是抱上重孫。
他放話出來，誰能生下蕭家長孫，便是蕭家當家主母，億萬家財任憑支配。
裴詩琪聽了這話，滿臉不屑。
“我可不要拿身子去換這些，蕭弘也不會讓我受這個罪！”
蕭弘立即起誓：
“那是自然，詩琪不想生就不生，我蕭弘這輩子只要她一個?！?br> 他們說他們要的是自在逍遙。
可我呢？
我這種爛命一條的人，不爭就沒命。
她不肯生的，我來生。
……
……
1
那夜蕭弘宴客，喝得酩酊大醉。
我瞧準時機，上前扶著他回書房歇息。
并跟管事的討了一碗醒酒茶。
他閉著眼睛：“……琪兒……你來了……”
那晚我沒走。
次日天沒亮，我悄悄返回浣衣院。
一個月后，我的月事沒來，兩個月后我開始孕吐。
浣衣院的婆子們竊竊私語，我把酸水咽回去，當作沒聽見。
孕滿三月，我獨自去拜見蕭夫人。
我跪地叩首：
“夫人，奴婢楚微，懷了蕭公子的孩子。”
蕭夫人坐在正堂，手里端著一盞茶。
“你說你懷了弘兒的孩子？”
蕭夫人的聲音不大，但是卻極有威懾力。
我顫聲回答：“是！”
“如何懷的？“
“三月前，公子宴飲醉倒，是奴婢伺候的，后來……公子誤將我當成琪兒姑娘，拉著奴婢……”
蕭夫人放下茶盞，發出輕輕一聲響。
“何以證明？”
“書房值夜處，有記錄?！?br> 蕭夫人看了身旁的嬤嬤一眼，嬤嬤出去，捧回一本薄子。
上面確實記著：“婢女楚微送醒酒湯。”
蕭夫人掃了一眼，淡淡吩咐：“去請大夫?！?br> 大夫來得很快，他搭了我的脈，閉眼細品，半響起身向蕭夫人鞠躬。
“稟夫人，確實有孕，約莫三個月?！?br> 蕭夫人徑直問：“如何查驗是否為蕭家骨肉？”
大夫回：“待胎兒大些，與母體血脈相合，就可以取母血，以秘法驗親?！?br> 蕭夫人點了點頭，抬眸睨了我一眼。
“待胎象穩了，便做查驗，是蕭家的子嗣，蕭家不會虧待你，若不是……”
她語氣漸冷。
我連忙磕頭：“奴婢斷不敢拿身家性命開玩笑?！?br> 蕭夫人看著我：“起來吧！”
我俯身再叩，然后慢慢站起來。
蕭夫人端起茶盞，聲音淡淡：
“此事關乎蕭家聲譽，血脈未定之前，不得聲張！”
我恭敬道：“奴婢遵命?！?br> 我行了禮，退出來，膝蓋都在抖。
我從蕭府后門回來，一路低著頭，轉過夾道，一不小心撞到個人。
手里的藥包散了一地。
我抬頭一看，腿就軟了，直接跪下去。
是裴詩琪。
她低頭看見是我，嘴角慢慢翹起來。
“楚微！”
我額頭貼著地面。
“奴婢該死，沖撞了姑娘，求姑娘責罰?！?br> 裴詩琪彎下腰。
一只腳踩在我的手背，一只手捏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左右轉了轉。
“最近這臉，好像胖了！”
“躲著我偷吃了？”
“奴婢不敢！”
她看我恭恭敬敬的，笑了一下，收回腳，站起來。
目光落在滿地的藥包上。
“這是什么？”
我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開口。
站在一旁的浣衣院婆子連忙湊上前，滿臉諂媚。
“回姑娘，她最近不對勁，吃什么都干嘔，月事也沒見她來，怕是有了身孕。”
婆子撿起一包藥，打開一看：“姑娘，這是安胎藥?！?br> 裴詩琪眼睛亮了。
她笑得更開心了，是那種看見好玩東西的笑。
“我說呢，這些日子不見你，怪無趣的，原來是懷野種了?！?br> 她蹲下來，跟我平視。
“誰的?”
我低著頭，不回話。
“啪。”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問你話呢，誰的？”
我還是不回話。
她站起來，繞著我走了一圈，鞋尖踢了我的膝蓋。
“楚微，你可真行，爹是罪臣，娘是自盡，你在浣衣院都能懷野種！”
“我還以為你這文臣之女好歹清高些，怎么什么阿貓阿狗你也能將就？
你就不怕你爹死不瞑目？”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里。
她知道怎么戳我最疼。
見我不做聲，她嗤笑。
“你未出閣，先懷身孕，換做旁人早就羞愧自盡，你倒是安然受之?！?br> “你那么想要男人，你倒是跟我說一聲。
我好歹也幫你安排個老頭讓你當通房?！?br> 只是無論她怎么羞辱，怎么踩我的手，我都跪著，不吭聲。
裴詩琪見我不哭不求饒，覺得無趣，又繞著我走了一圈。
“最近你就是太閑了，以后浣衣院的衣服都歸你洗，你就沒有時間去找野男人。”
她走了，丫鬟們跟婆子們也跟著走了。
夾道里只剩我一個人跪在地上。
風吹過來，冷到骨頭里。
我被貶到蕭府這些年。
裴詩琪知道我是罪臣之女。
就以羞辱我為樂。
她讓我給她倒茶，倒慢了。
就把茶潑我身上，看著我燙得發抖，笑著說：“你怎么不小心點。”
不高興了，拿根繩子套在我脖子上，牽著我滿院子走。
對下人說：“都看著點，不聽話就是這個下場”
更別說踩手，打臉，跪磚頭，都是家常便飯。
君子立身，當體恤旁人難處。
她不。
她專挑你最疼的地方踩，還要你跪著謝她抬舉。
我縮在泥潭里，以為低到不能再低，她總能放過我。
我跪著，忍著，換來的是變本加厲。
既然視我的隱忍為軟弱，以**我為樂趣。
那她引以為傲的一切，我必會親手傾覆。
讓她也嘗嘗跌落塵埃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