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味從走廊盡頭漫過來，混著鐵銹一樣的血腥氣。
陸念站在刑偵大隊的門口，手腕上被**磨出來的疤還沒褪干凈，三年牢獄留給她的，除了這道疤，還有一雙死人一樣安靜的眼睛。
她蹲了三年。罪名是殺害親生母親。
把**扣上來的人，是她親哥哥，刑偵隊長陸征。
如今案子早就結(jié)了，她刑滿釋放，可走出監(jiān)獄大門的第一天，等著她的不是自由，而是哥哥派來的**。
車把她拉回了這間她曾經(jīng)工作過的法醫(yī)室。
蘇婉就站在解剖臺前面，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妝容精致，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淚光，像一朵被風(fēng)吹皺的白山茶。
陸征的**橫在陸念膝彎處，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跪下，給婉婉道歉。"
整個法醫(yī)科的人都站在兩側(cè)，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
三年前，蘇婉親手將一管致死劑量的氯化鉀注**沈清的頸動脈，然后把針管塞進了陸念的工具箱。
而陸念的親哥哥陸征，在所有證據(jù)都指向蘇婉的情況下，親手篡改了物證編號，將她送進了監(jiān)獄。
現(xiàn)在，這個殺了她母親的女人，站在她面前，等著她下跪。
陸念口袋里有一樣?xùn)|西。那是她出獄前，從母親骨灰盒夾層里摸出來的。
一枚錄音筆。還有電。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陸念從監(jiān)獄鐵門里走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著小雨。沒有人來接她。
她站在路邊等了十分鐘，一輛黑色警用越野車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她熟悉到骨頭里的臉。
陸征。
她哥哥比三年前老了不少，眉心的豎紋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神還是那副樣子，審視、冷淡、帶著居高臨下的篤定。
"上車。"
陸念沒動。
"我刑滿釋放了，你沒有權(quán)力傳喚我。"
陸征熄了火，推門下來。他比陸念高出一個頭，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像一堵墻。
"爸臨終前留了話，讓你回家一趟。"
陸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什么時候走的。"
"一年前。肝癌晚期。"陸征的語氣平得像在念報告，"走之前一直喊你名字，我去監(jiān)獄申請讓你見最后一面，你拒絕了。"
陸念沒接話。
她當(dāng)然記得。探視申請表上簽的不是陸征的名字，是蘇婉的。那張表上寫的探視事由是"勸服罪犯認罪伏法，配合后續(xù)調(diào)查"。
她沒拒絕見父親，她拒絕的是蘇婉遞來的任何東西。
"上車。"陸征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里多了一層不耐煩，"別讓我在這里浪費時間。婉婉還在局里等著。"
婉婉。
陸念嘴角動了一下，沒形成任何表情。
她拉開后車門坐進去。車內(nèi)有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副駕駛座位上搭著一條女人的絲巾。
陸征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三年沒見你瘦了，在里面吃了苦頭？"
"還行。"
"等這件事了結(jié)了，我?guī)湍惆才艂€工作。法醫(yī)是做不了了，你的執(zhí)照已經(jīng)被吊銷。"他頓了頓，"局里正好缺個保潔。"
陸念扭頭看向窗外。雨點順著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三年前她是刑偵大隊最年輕的法醫(yī)，二十三歲就獨立主刀了六十多例尸檢，結(jié)案率全市第一。
現(xiàn)在她哥哥給她安排的出路是掃地。
車子停在刑偵大隊門口。陸念下車的時候，看到大廳門口站著一排人。
趙明遠、老周、還有幾個她叫不上名字的新面孔。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一樣。嫌惡、輕蔑、像在看一只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老鼠。
老周甚至往旁邊退了半步，好像怕沾上什么臟東西。
這個人曾經(jīng)是她的師父。三年前還拍著她的肩膀說"念念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法醫(yī)"。
陸念從他們中間走過去，面無表情，脊背筆直。
法醫(yī)室的門開著。蘇婉就站在里面。
她看見陸念的瞬間，眼淚立刻涌了出來，快步迎上來握住她的手。
"念念，你終于出來了，這三年我天天都在想你，你瘦了好多。"
她的手溫?zé)崛彳洠讣仔藜舻脠A潤干凈，食指上戴著一枚碎鉆戒指。
陸念低頭看著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