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第三次把和離書推到我面前時，我拿起筆，簽了。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干脆。
"你……不再考慮？"
我將和離書疊好，收進儲物袋。
"不必。"
三百年了。
三百年來，我用從娘家帶來的靈礦、丹方、法寶，把他這個窮得叮當響的青云劍宗少主，養成了如今人人稱羨的"天驕劍修"。
我以為真心換得來真心。
結果換來一紙和離書，和他那句"你我道不同，不必強求"。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那便祝少主，道途順遂。"
轉身出了議事堂，他義母秦氏正站在門外。
那張涂了三層駐顏丹粉的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喲，想通了？"
她上下打量我，語氣里全是痛快。
"早該如此。我們青云劍宗百年清修之地，可不是什么破落小宗的女兒能久待的。"
我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徑直往我住了三百年的"寒月居"走去。
身后傳來她拔高的嗓門。
"走就走利索些，別磨磨蹭蹭賴著不走！"
我腳步未停。
霜影已經在院中等我了，眼眶紅紅的。
"主子……"
"收拾東西。"我打斷她，"凡是我置辦的，全部帶走。大到那張千年寒玉榻，小到窗臺上的聚靈盞，一樣不留。"
霜影用力點頭。
"還有。"我頓了頓，"去把趙管事叫來。"
趙管事是跟了我三百年的老人，管著我名下所有產業的總賬。
他來得很快，進門時臉上還帶著不安。
"主子，外頭都在傳……"
"傳什么？"
"傳您被少主休了。"
我笑了一聲。
"是和離，不是休。"
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放在桌上。
"趙管事，你替我算算，這三百年，我名下的產業往青云劍宗輸送了多少資源。"
趙管事翻開賬冊，手指微顫。
"回主子……粗略估算，靈石約三百萬枚上品，各類丹藥不計其數，法寶器具一千七百余件，仙草靈材……"
"夠了。"
我抬手止住他。
"從今日起，所有供給，全部切斷。"
趙管事猛地抬頭。
"全……全部？"
"全部。"
我一字一頓。
"秦氏每月要的駐顏丹，斷。沈靈溪每季度的固本培元丹，斷。顧長淵賞賜弟子用的靈石，斷。宗門演武場的陣法維護費，斷。"
趙管事咽了口唾沫。
"主子，這要是全斷了，青云劍宗怕是連日常運轉都……"
"那是他們的事。"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又不是他們的錢袋子。"
"哦，不對。"
我放下杯子，笑了笑。
"我確實是。但從今天起，不是了。"

第二日清晨，我親自去了玄醫閣。
玄醫閣的閣主蘇長青，是整個九重天最擅長調理仙基的醫修。沈靈溪那條命，全靠他每季度的"歸元針"吊著。
而這筆診金，三百年來，全是我出的。
蘇長青見我登門，以為沈靈溪又出了什么狀況。
我沒繞彎子。
"蘇閣主，我來結清尾款。"
霜影將一只儲物袋放在他案上。
蘇長青神識一掃，面露訝色。
"凌姑娘，這……數目遠超應付之數。"
"多出來的，算是這些年勞煩閣主的辛苦費。"我站起身，"從今日起，沈靈溪的診金，不再由我承擔。青云劍宗若還想請您出手，讓他們自己來談。"
蘇長青是個通透人。
他沒多問，收了儲物袋，拱手送我出門。
從玄醫閣出來，我沒回住處。
我讓霜影去辦第二件事。
"拿我的令牌，從凌家舊部中調三十名修為在化神期以上的護衛。去青云劍宗，把我的嫁妝，一件一件搬回來。"
霜影的眼睛亮了。
"主子，等這天等了三百年了！"
"搬的時候不必客氣，但也不必動手。"我叮囑她，"我們是取回自己的東西，占理。她若攔，讓她攔。她若罵，當沒聽見。"
"若她動手呢？"
"她一個筒基期的修為，動什么手。"
霜影笑著領命去了。
我坐在玄醫閣對面的茶樓里，要了一壺靈茶，慢慢喝著。
約莫兩個時辰后，霜影的傳訊玉符亮了。
"主子，搬完了。秦氏坐在大門口哭了一個時辰，嗓子都啞了。少主不在宗內，沒人攔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