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繩咬斷了，正趴在嬰兒房門口，眼睛盯著大門。
它聽到嬰兒啼哭的聲音，尾巴輕輕搖了幾下。
然后低下頭，趴在原來的位置，像一個歸位的哨兵。
從那天起，任何人靠近嬰兒房，都要先過閃電這一關。
而閃電讓我過了。讓姐姐過了。讓樓下幫忙接送的鄰居趙叔過了。
但王桂芳來的那天，它沒有讓。
王桂芳是小年年出生前兩周搬來的。
就住在我們對門，以前那戶人家退了租，王桂芳拎著兩個編織袋搬了進去。
她第一次敲我們家門是傍晚。
手里端著一盤包子，熱氣騰騰的，站在門口笑得特別熱絡。
我是對門新搬來的，姓王，你們叫我王姐就行。剛蒸的包子，嘗嘗。
姐姐正好餓了，接過盤子直說謝謝。
王桂芳的眼睛掃了一眼姐姐的肚子，嘴角往上一提。
哎喲，快生了吧？幾個月了？頭一胎？
姐姐笑著說八個多月了，是個男孩。
王桂芳拍了一下大腿。
男孩好，男孩壯實，好養活。你一個人帶孩子？
姐姐猶豫了一下。
我妹妹幫我，住在這兒。
王桂芳往屋里探了探頭，看見了坐在客廳的我，還有趴在我腳邊的閃電。
她笑著朝我點了點頭。
妹妹好。你們姐倆真有福氣，互相有個照應。
我站起來，跟她打了個招呼。
閃電抬了一下頭，鼻子微微翕動，然后又趴下去了。
沒叫，沒吼，沒有任何異常。
只是耳朵轉了一下。
我當時沒在意。
王桂芳接下來的日子在小區里迅速混開了。
她這個人有一種本事，不管見誰都笑臉相迎，三句話就能聊到家常。
樓下的李嬸拎菜上樓，她碰見了主動幫忙提。
隔壁單元的張大爺血壓計不會用，她上門手把手教。
哪家孩子放學回來沒人接，她在小區門口等著，把孩子領到自家喝杯水吃塊餅干，等家長來了再送回去。
不到一個月，整個小區的大爹大媽都認識她了。
她成了那種所有人提起來都說"王姐真是個好人"的角色。
對我姐更是格外上心。
隔三差五送吃的。今天是紅燒排骨，明天是燉豬蹄。
說是給產婦催奶的，月子里得好好吃。
姐姐挺感激的，有時候忙不過來，王桂芳就在旁邊搭把手。
幫忙洗洗衣服，收收快遞，有一次還幫著擦了廚房。
姐姐跟我說，小凜，咱們搬來還碰上這么好的鄰居，運氣真不錯。
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
閃電每次在樓道里碰見王桂芳，都沒有異常反應。
不親近，也不排斥。
只是鼻子會微微動一下，然后繼續往前走。
我當時覺得這是正常的。
畢竟只是一個熱心腸的鄰居，有什么好防備的。
但后來我回想起來，閃電每次聞完王桂芳之后，耳朵都會朝后壓一下。
那是防暴犬捕捉到了某種信息但判定暫時無需攻擊的微弱信號。
它在觀察。
在等。
等那股味道從若有若無變成不可忽視。
而那一天，在王桂芳端著雞湯出現在門口的那個下午，終于來了。
小年年滿月第三天，王桂芳端著保溫壺過來。
土雞湯，我自己燉了一上午，給小薇補身子的。
姐姐接過保溫壺，把她讓進了門。
王桂芳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眼睛直直地往嬰兒房方向看。
年年呢？睡了嗎？滿月了吧，大姐還沒好好看看呢。
姐姐笑著說在睡覺呢，剛喂過奶。
2 袖口暗藏的****
王桂芳走了兩步，朝走廊方向邁。
我去瞅一眼，不出聲，就看看。
她的腳剛踏進走廊，閃電動了。
不是從地上慢慢站起來。是彈起來的。
八十斤的身體擋在嬰兒房門口，四條腿扎穩，脊背上的毛全部炸開。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綿長的咆哮。
不是對著陌生人叫那種汪汪汪，是從腔子最底下滾出來的聲音，像悶雷。
王桂芳停在走廊中間，臉上的笑沒掉，但腳沒往前挪了。
哎呀，這狗怎么了，不認識大媽？
姐姐趕緊過來拉閃電的項圈。
閃電不動。
它的眼睛盯著王桂芳，一瞬都不移開。
姐姐一邊拉一邊說，閃電乖，王姐是自己人，別鬧。
閃電不理她。嘴唇翻起來，露出犬齒，吼聲比剛才更大了。
我走過來，蹲下去跟閃電平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