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人都說我命好，少時是將門明珠，入宮后是中宮皇后，夫君又是我親手扶上龍椅的少年郎。
可他們不知道，帝王的心比冬夜的鐵還冷。
我把一腔熱血捧給他，他卻用來溫養另一個女人的舊夢。
直到北境烽煙再起，云家滿門盡折，鳳冠墜地，我才終于明白——
情字剜不死人。
刀才可以。
1
廢后詔書送到棲凰宮時，我正在擦一柄舊刀。
那刀是我母親留下的，刃口有三道缺，第一道是在寒關斬敵將時崩的，第二道是在護先帝北巡時崩的，第三道，是我嫁給蕭問闕那日，被我自己封進刀鞘前，親手磕出來的。
我那時想，既做了他的妻，便該學著收起鋒芒。
可七年后，他親自派人把鋒芒逼回我手里。
內侍跪在殿中，聲音尖細，卻字字清楚。
“皇后云氏，失德失儀，悍妒犯上，謀害貴妃，難堪中宮之位。奉陛下旨，廢為庶人，遷居聽霜院。云氏一族牽連北境私兵案，待三司會審，不得探視。”
我擦刀的手停在刃口旁。
殿外風雪正急，吹得檐下銅鈴一陣亂響。
我抬頭，看向那卷明黃。
七年前，蕭問闕也是用這樣一卷明黃，立我為后。
那一**握著我的手，掌心溫熱，眼底有少年得償所愿的光。
他說：“雪兒，從今往后，朕的江山有你一半。”
我信了。
所以我調云家軍護他**，替他擋住宗室反撲，替他安撫北境舊部，替他在朝堂上做了七年不會喊疼的刀。
如今他江山穩了，刀也該折了。
我放下絹布，問：“貴妃醒了嗎？”
傳旨內侍一愣。
他沒料到我不哭不鬧，也不問緣由，只問阮青梧。
他遲疑道：“貴妃娘娘受驚過度，陛下正守著。”
我笑了一下。
“她受驚？”
昨夜宮宴，阮青梧在眾目睽睽之下從玉階跌下去，滾了三層臺階，額角磕破一點皮，哭得像被人剜了心。
她說是我推的。
可我當時離她足有十步，身邊站著太后、宗親、百官夫人。
人人都在場，我站在原處未動。
蕭問闕也在場。
可他還是越過滿殿驚愕，抱起阮青梧，第一句話不是查明真相，而是冷冷問我：“云雪，你就這么容不下她？”
那一刻，我明白了。
一個人若要偏心，眼睛只是擺設。
內侍低下頭，不敢接話。
我起身，將舊刀插回鞘中。
“陛下呢？”
“陛下有旨，廢后不必面圣。”
我拾級走下玉階。
殿中伺候多年的宮人跪了一地，哭聲壓得極低，像雪埋住的火。
我的貼身女官阿棠紅著眼上前，想扶我。
我卻自己接過詔書。
紙很輕，捏在手里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去告訴陛下。”
我望著殿門外白茫茫的天。
“云雪領旨。”
內侍繃直的肩膀垮了下去。
可下一刻，我又道：“但在遷宮之前，我要見他一面。”
內侍為難：“陛下說了……”
“那就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傳過去。”
我聲音不高，卻讓滿殿都靜了下來。
“若他不來，我便穿著皇后朝服，敲登聞鼓，把昨夜宮宴每一個見證之人都請到御前。到時廢后的不是詔書，是他的臉。”
內侍臉上的血色退盡，袖口抖了一下。
半個時辰后，蕭問闕來了。
他踏雪入殿，玄色龍袍外還披著雪，眉眼間壓著倦色和怒意。
可他看見我時，怒意又散了些。
這些年他總是這樣。
只要我安靜坐著，他便會想起舊日，想起他還是不得寵的皇子時，我陪他在冷宮外分一塊硬餅，想起他被人誣陷私通外敵時，我跪在先帝殿前替他擔保，想起他奪嫡最險那夜，是我親手把弩箭從他肩頭拔出。
那些舊情像一層薄霜。
看著潔白，日頭一曬，就沒了。
“雪兒。”
他開口時，聲音低了些。
“事情鬧到這一步，并非朕所愿。”
我看著他。
他身上有藥香。
不是太醫院慣用的沉水香，而是阮青梧常佩的青梅冷香。
我忽然想起他昨夜抱著她走時，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你若不愿廢后，可以查。”我說，“宮宴上那么多人，玉階邊也有值守宮人。只要你查，就能知道我沒推她。”
蕭問闕眉心微蹙。
“朕知道。”
殿內的炭火噼啪一聲。
阿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