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知道秦崇岳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匿名線報"。但他也知道，秦崇岳有一個習慣——對于任何可能與命案相關的線索，他都會派人去核實，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這就夠了。
只要能提前排查廢棄化工廠，哪怕只是讓**在那片區域多出現幾次，也可能改變兇手的計劃。
或者至少，能讓警方在第一時間發現**，而不是像前世那樣，**在儲罐里放了整整三天才被發現。
***
張長明回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開始寫報告。
工位在三樓的大辦公室里，一共有十二張桌子。他的位置靠窗，左邊是燕無鋒的工位——
張長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張空蕩蕩的桌子。桌面收拾得很整齊，上面放著一盆綠植，一個相框里是他和女兒的合影，還有一個煙灰缸——燕無鋒不抽煙，這是專門給來串門的同事準備的。
那張總是笑瞇瞇的臉浮現在張長明腦海里。
"長明，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長明，這案子不急，明天再弄也行。"
"長明，我女兒今年上***了，改天帶來給你看看。"
每一句話都是假的嗎？
那個會在深夜陪你加班、會在你生病時給你買藥、會在你被領導罵了之后遞過來一瓶啤酒說"別往心里去"的人——那個在廢棄工廠里朝你開槍的人——
到底是哪一個才是真正的燕無鋒？
張長明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幾分。
不能想這些?，F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轉回到電腦屏幕上。報告寫了一半，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封無涯的犯罪網絡、警隊里的保護傘、燕無鋒的真實身份、每一個受害者的名字和死亡時間……這些信息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但他不能讓任何人察覺異常。
一個沒轉正的新人，突然對一起尚未發生的命案了如指掌——這不是"線報"能解釋的。他必須小心，必須一步步來，必須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改變這一切。
"張長明？"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身后傳來。張長明回頭看去，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年輕女人站在他的工位旁邊。她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長發隨意地扎在腦后，手里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江見微。
法醫。
張長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在前世，他和江見微幾乎沒有交集。他們見過面，說過話，但也僅限于工作場合的點頭之交。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女人，就像她從未真正了解過他一樣。
但此刻，看著那雙透過鏡片望過來的眼睛，張長明突然想起了很多被忽略的細節——
他想起了在廢棄工廠里，是他第一個發現**的。而江見微是第一個趕到的法醫。
他想起了她蹲在那具**旁邊，手套上的血跡和她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他想起了她在尸檢報告上簽下的名字。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死亡。
"你沒事吧？"江見微微微皺眉，"你的臉色很差。"
"沒……沒事。"張長明回過神，"江法醫，有什么事嗎？"
"秦隊說你在追查一條線索。"江見微將文件袋放在他的桌面上，"這是南城片區近三年非正常死亡案件的匯總。秦隊讓我整理出來給你參考。"
張長明愣了一下。秦崇岳的動作比他想象的要快。
"謝謝。"他接過文件袋。
江見微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張長明。"
"嗯？"
"如果你真的查到什么重要的東西——"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不要一個人扛著。"
張長明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前世他從未注意過這句話。或者說，前世的他根本沒有機會聽到這句話。
但這一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低頭打開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資料。第一頁是一張表格，列出了南城片區2019年至2021年間的非正常死亡案件。一共十七起。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這些案件。大部分是意外和**，但有三起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