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著，我聽見水龍頭的嘩嘩聲。
走廊里有人經過，腳步聲停在了病房門口。
錢桂芳的聲音從門縫外面飄進來，她在跟一個男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病房里太安靜了，每個字都灌進了我的耳朵。
「配型結果出來得早，本來打算生完孩子再跟她說，趕上小婉那邊突然惡化，只能提前動手了。」
男人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陳建民，我的公公。
「那她要是反悔怎么辦。」
「簽都簽了。再說孩子在我手上，她能翻出什么浪來。」
腳步聲走遠了。
衛生間的水龍頭關上了，陳衛東擦著手走出來，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一眼我。
「你不喝粥嗎？」
我閉上了眼睛。
配型結果出來得早。多早？比上個月那次體檢更早？
孩子在她手上。
所以孩子不是被送去做檢查，是被扣下了。
我躺在病床上，刀口還在流血，孩子被抱走了，手機被收走了，連翻身的力氣都拼不出來。
我給這個家生了一個孩子，換來了一份骨髓捐獻同意書。
第二天來病房的人不是陳家人。
門被大力推開，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我床前，一只手摸上我的額頭，另一只手掀開被子查看我的傷口。
趙敏。重癥監護室的護士長，我在這家醫院最好的朋友。
「林夏，***在開什么國際玩笑。」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氣到極點的那種。
「我今天早上聽小何說的，說你簽了什么骨髓捐獻。你剛開完刀，**上的縫線還沒吸收完，你簽什么捐獻？你要命不要了？」
「你小點聲。」
「我笑什么聲！」
趙敏把被子重新蓋好，拉過一張凳子坐在我旁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從頭給我講，到底什么情況。」
我把前一天發生的事情簡短說了一遍。錢桂芳的手，陳衛東反鎖的門，那支被塞進我手心的筆。
趙敏越聽，坐得越直，最后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他們反鎖了門？按著你簽的？你剛從手術臺上下來兩個小時？」
「對。」
「林夏，這叫脅迫。這份同意書根本不具備法律效力。你去找醫務科，把這個手術叫停。」
「他們把我手機收了，孩子也抱走了。」
趙敏站在那里，兩只手攥成了拳頭，半天沒說話。
「你等著。我去幫你問問孩子在哪兒。你的手機我想辦法幫你要回來，實在不行我先借你一個。」
她轉身要走，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錢桂芳。
她今天換了一件絳紫色的開衫，腋下夾著一只保溫袋。看見趙敏，她立刻換上了一副慈母臉，嘴角往上提了提。
「哎呀，趙護士長來了。正好，我給夏夏帶了鯽魚湯，你也嘗嘗。」
趙敏沒接話，側身讓開了一步。
錢桂芳走到床前，把保溫袋放下，打開飯盒，一邊盛湯一邊說：「昨晚小婉知道嫂子愿意幫她捐骨髓，高興得哭了一晚上。這孩子命苦，得了這個病，全家人都操碎了心。多虧了夏夏心善，主動提出來要給妹妹捐。」
主動提出來。
我看著錢桂芳的嘴一張一合，每個字都像一把錘子錘在我胸口上。
趙敏的臉色變了。
「主動的？」
錢桂芳繼續盛湯，頭也不抬：「可不是嘛，一家人心連著心。夏夏說了，小婉是她親妹妹一樣，她不幫誰幫。我昨天在家族群里都發了，親戚們都夸夏夏善良呢。」
家族群。
她已經在家族群里把這件事定了性。所有親戚都以為我是自愿的。
我想開口說話，錢桂芳把一勺湯塞到我嘴邊。
「先喝湯，月子里多喝湯才下奶。別瞎操心了，有媽在。」
趙敏沒有再待下去。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她走出了病房。
錢桂芳一勺一勺地喂我喝湯，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陳小婉這兩天精神好了多少，說醫生說配型成功率多高，說做完移植小婉就能回學校念書了。
每一句話都在強調一件事：你已經答應了，你跑不掉了。
「林夏啊，我知道你剛生完孩子身子弱，但你是護士長，你懂這些。骨髓穿刺就是一根粗針的事，抽完多喝點湯多補補就行了。你別讓陳家人寒心，你是陳家的媳婦，小婉是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