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書是偽造的。我的字什么樣您應該見過，您可以拿出來對比一下。"
周德發看著我，目光里有審視，也有一絲意外。
他認識林楓三年了。三年里這個學生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以前的林楓在他面前永遠是低著頭、**手、嗯嗯啊啊說不出完整句子的樣子。
"你等著。"
他轉身走了。
二十分鐘后他回來了，手里捏著一張紙。
"你自己看。"
我接過來。
一張信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本人林楓自愿放棄全省技能大賽參賽資格，將名額轉讓給蘇茶茶同學"。
落款處簽著"林楓"兩個字。
字跡確實模仿了原主的風格，但筆畫的力度不對。原主寫字手腕用力重，撇捺都帶鉤。這張紙上的字明顯是懸腕寫的，筆畫發飄。
"周主任，這不是我寫的。您看這個楓字的木字旁，我寫木字旁從來都是先撇后豎，這張紙上是先豎后撇。"
周德發把紙拿回去，對著光看了看。
他沒說話，但臉色變了。
"這件事我會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報名表暫時凍結，誰也不能交到省里去。"
"行。"
"但是林楓，我丑話說在前頭。技能大賽的名額不是白給的，你得拿出作品來。你那臺面包車，我看了三個月了，連發動機都沒修好。距離省賽還有四十五天，你要是拿不出像樣的東西，這個名額我照樣給別人。"
"四十五天夠了。"
"夠？"周德發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你連裝都沒裝回去，你跟我說夠了？"
3
"周主任，您給我兩周時間。兩周之后您再來看這臺車，如果您覺得不行，名額我自己讓。"
周德發盯著我看了五秒鐘。
"行。兩周。"
他走了。
我重新蹲下來，繼續彎那根不銹鋼管。
手里的扳手被體溫捂熱了，握著很踏實。
老林師傅，你兒子這輩子不會再去洗車店了。
消息傳得很快。
中午吃飯的時候，整個汽修班都知道了林楓拒絕讓出名額的事。
食堂里，蘇茶茶坐在陳耀旁邊，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委屈。
"我就是想參加個比賽而已，他至于這樣嗎？以前他不是說什么都聽我的嗎？"
陳耀把自己盤子里的雞腿夾給她。
"別氣了，有我在，一個修車的還能翻了天？"
旁邊坐著的是汽修班的另外三個人。
劉強，陳耀的跟班，染著黃毛，說話嗓門大。
趙小雨，蘇茶茶的室友，長得普通但嘴甜，專門負責給蘇茶茶遞話捧場。
還有一個人，坐在稍遠的位置，低頭扒飯沒說話。
孫磊。
汽修班技術第二好的學生，僅次于林楓。
沉默寡言，不**，不惹事。
蘇茶茶擦了擦眼角，突然看向孫磊。
"孫磊，你覺得呢？林楓是不是太過分了？"
孫磊抬起頭，嚼了兩下嘴里的飯，咽下去。
"這事我不摻和。"
蘇茶茶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上了委屈的表情。
"算了算了，我也不為難你。反正周主任說了要調查，清者自清嘛。"
她說"清者自清"四個字的時候，眼神飄向了窗外。
窗外正對著實訓樓的方向。
陳耀把胳膊搭在她肩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
蘇茶茶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但趙小雨看見了。
趙小雨低下頭，繼續扒飯，筷子在碗里攪了兩圈。
下午兩點，實訓課。
全班二十八個人陸續走進車間。
我的工位上已經堆滿了零件。拆下來的進氣管路、手彎的不銹鋼集氣箱雛形、從廢品堆里翻出來的渦輪殼體。
所有人經過我工位的時候都會多看兩眼。
蘇茶茶走進來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個集氣箱的雛形。
不銹鋼管被彎成了一個復雜的幾何形狀，焊點均勻，弧度流暢。
她學了三年汽修，知道這個東西意味著什么。
手彎不銹鋼管做集氣箱，這種活兒在外面的改裝店里，老師傅都不一定能做到這個精度。
她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切，花架子。"
她走向自己的工位，那里停著她的參賽作品。一臺小型電動車的外殼，噴了漸變色的漆面，貼了亮片裝飾條。
漂亮是漂亮。
但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