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實訓車間里，柴油味混著鐵銹味，嗆得人嗓子發*。
蘇茶茶挽著陳耀的胳膊，踩著一雙白得刺眼的帆布鞋，站在我工位前面。
她手里捏著一張報名表，指甲涂得粉**嫩，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林楓，你就把參賽名額讓給我吧，反正你也就是個修車的命，去洗車店打工還能早點賺錢養我呀。"
陳耀摟著她的腰，下巴抬得老高，嘴里嚼著口香糖，"啪嗒啪嗒"響。
"楓哥，茶茶說得對，你那手藝去洗車店綽綽有余，技能大賽那種場合，你上去不是丟咱班的人嗎？"
旁邊幾個跟班跟著起哄。
"就是就是，林楓你那破面包車改了半年還漏油呢，上去不是給評委添堵嗎？"
"茶茶姐的作品多漂亮啊，噴漆噴得跟藝術品似的，肯定能拿獎！"
我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機油的手。
指甲縫里全是黑的，掌心有三道被扳手磨出來的老繭。
這雙手，三分鐘前還不是我的。
1
三分鐘前，我還在出租屋里刷手機，看一本叫《職高廢柴的窩囊人生》的破書。
書里的男主就叫林楓，職高汽修班的萬年倒數第一，蘇茶茶的專屬舔狗。
他把全省技能大賽的唯一保送名額讓給了蘇茶茶，自己跑去洗車店打工。
結果蘇茶茶拿著他的作品設計圖去參賽，得了個優秀獎，保送進了省城的大專。
而林楓呢？
在洗車店被醉酒的客人找茬，一根撬棍打斷了右手腕。
一個汽修天才，右手廢了。
后來他在街邊擺攤修電瓶車，蘇茶茶開著陳耀買的車從他攤位前經過，濺了他一身泥水。
連剎都沒剎一下。
我把這本書的記憶嚼了三遍，抬起頭，看著蘇茶茶那張涂了三層粉底還遮不住痘印的臉。
她還在笑。
笑得理所當然，笑得天經地義。
好像我把命給她都是應該的。
我伸手，抓起工位上那把生銹的十字扳手。
這是原主父親留下的。老林師傅，縣城最好的汽修工，三年前車禍走了，只留下這把扳手和一**債。
我攥緊扳手，掄圓了胳膊，"砰"的一聲砸在旁邊那臺廢棄發動機的缸蓋上。
鐵銹碎片飛濺，火星子蹦出來好幾顆。
蘇茶茶尖叫著往后跳了一步，帆布鞋踩進了地上的油污里。
"滾遠點，別擋著老子手搓機甲。"
車間里安靜了。
電焊機的嗡嗡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陳耀嘴里的口香糖忘了嚼，半張著嘴看著我。
蘇茶茶的臉從驚嚇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被冒犯的不可置信。
"林楓，你說什么？"
"我說滾。哪個字聽不懂？"
我把扳手往工位上一拍，鐵碰鐵的聲音在車間里回蕩。
"報名表你自己拿回去撕了。技能大賽的名額是我的，誰也別想動。"
蘇茶茶氣得嘴唇發白。
她轉頭看向陳耀，眼眶立刻紅了，聲音帶上了哭腔。
"陳耀，你看他，你看他怎么跟我說話的。"
陳耀回過神來，把口香糖往地上一吐，往前邁了一步。
"林楓，你什么意思？茶茶好聲好氣跟你商量，你沖她發什么瘋？"
"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在這車間里橫著出去？"
他比我高半個頭，肩膀比我寬一圈。校籃球隊主力前鋒，打架從來沒輸過。
我看著他。
"你可以試試。"
我把扳手從工位上拿起來，在手里掂了掂。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這把扳手是鉻釩鋼的，十四寸，連著柄差不多兩斤重。你那張臉挨一下，**的建材生意再好，也整不回原樣。"
陳耀的腳步頓住了。
他不是怕我。
他是在算值不值。
一個洗車店都不一定要他的廢物，值不值得他冒著毀容的風險動手。
蘇茶茶拽住他的胳膊，眼淚說來就來。
"算了算了，咱們走，不跟瘋子一般見識。林楓你等著，這個名額你拿不走的，我去找班主任，找系主任！"
她拖著陳耀往車間門口走，經過我旁邊的時候，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了一句。
"林楓，你會后悔的。沒有我，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我沒看她。
我低下頭，看著手里這把扳手。
銹跡斑斑，但握柄處被磨得發亮。那是老林師傅用了二十年留下的手印。
原主的記憶里，這把扳手能拆掉任何一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