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阿姐天生體弱,批命的相師便篤定是同日出生的我奪了阿姐的命數。
于是,每年生辰,母親都會給阿姐點滿院春燈,祝她歲歲平安。
而我則被帶進佛堂,用心頭血養姐姐的長命燈。
母親說:“你姐姐身子弱,你命硬,分她一點也不打緊。”
“待你及笄離府那日,你姐姐命數得以補全,娘定不在為難你。”
我信了十年。
可直到出嫁前夜,母親把那盞燈塞進我的嫁妝箱。
“嫁去東宮后,也別忘了每月十五點燈。”
我看著她:“娘,太子府離沈家三十里。”
母親替我合上箱蓋,聲音很輕。
“燈油送回來就行。”
... ...
我十六歲生辰那日,沈家滿院都是燈。
春燈掛在阿姐的院門口,從垂花門一路掛到廊下。
紅的、黃的、青的,風一吹,像整座府邸都在替她喘氣。
賓客夸她福澤深厚。
“大小姐這身子,年年冬里都要病一場,偏偏每回都能熬過來,真是有福。”
母親站在阿姐身后,親手給她戴上一枚長命鎖。
阿姐沈知春坐在燈下,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她低頭咳了一聲,母親立刻把暖爐塞進她懷里。
“知春,別吹風。”
阿姐抬眼看見我。
隔著人群,她沖我笑了笑。
很淺。
我也笑了一下。
袖口下的舊繃帶勒著腕骨,動一下就疼。
沒人提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這不算稀奇。
沈家上下都知道,我和阿姐同日出生,可生辰只給阿姐過。
我命硬。
阿姐身子弱。
命硬的人,不講究這些。
宴席還沒散,母親身邊的周嬤嬤走到我身后。
她沒有出聲,只把手往佛堂方向輕輕一引。
我放下還沒喝完的茶,便跟她走。
春燈越遠,佛堂越冷。
佛像前擺著那盞長命燈。
青銅燈盞,蓮花底,燈芯泡在暗色的油里。
燈壁上有洗不凈的舊痕,一層疊一層,像干透的胭脂,又比胭脂沉。
銀刀已經備好。
帕子也是舊的。
我坐到**上,把袖子挽起來。
母親隨后進來。
她在門口停了一會兒,像不忍看,又還是走到了我面前。
“照晚,今年再忍一次。”
她蹲下來,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你明日就嫁進東宮了,往后就好了。”
我看著她。
“往后就不用點燈了嗎?”
母親沒有立刻答。
佛堂里香煙慢慢往上卷,熏得人眼睛發酸。
她低頭替我把腕口擦干凈,聲音比平日低:“先過了今晚。”
我把帕子咬住。
銀刀貼上皮肉時,我還是抖了一下。
母親的手指收緊,像怕我縮回去。
其實我不會縮。
六歲那年,阿姐病得快不行了。清虛道長進府,說我們雙生一體,阿姐命火太弱,我命火太盛。要救她,就得用我的血點燈,把命火分她一點。
第一盞燈燃起來后,阿姐真退了熱。
從那以后,每年生辰,后來每月十五,我都要來佛堂一次。
母親說,這不是害我,是我還給阿姐的命。
穩婆說過,我出生時哭聲太響,奪了阿姐和母親的氣數。
我那時候小,聽不懂氣數。
可我看得懂母親抱著阿姐哭。
看得懂阿姐躺在床上,連一口藥都咽不下去。
所以我沒鬧。
一開始只是幾滴血。
后來變成小半盞。
再后來,周嬤嬤會按著我的手臂,防著我暈倒時碰翻燈。
血滴進燈油里,沒有聲音。
燈芯被點燃,火苗晃了晃,很快穩住。
母親松了一口氣。
她每次都是這樣。
先看燈,再看我。
我把帕子從嘴里拿下來,帕角被咬得濕透。
“娘,阿姐院里的燈還亮著嗎?”
母親替我包扎的手停了一下。
“亮著。”
我點點頭。
那就好。
我怕自己的聲音傳過去,擾了阿姐的好日子。
出佛堂時,腿有些軟。
周嬤嬤扶了我一把,又很快松手。她怕我身上的血腥氣沾到她衣袖。
回到院里,嫁妝箱已經封了大半。
紅綢、玉器、賬冊、衣裳,全都整整齊齊。
我靠在門邊看了會兒。
母親親自抱著一個黑木匣進來。
那**我認得。
長命燈每次不用時,就收在里面。
我站直了些。
“娘?”
母親沒有看我。
她把**放進嫁妝箱最底層,又用一匹云錦蓋住。
“燈跟你一起走。”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不是嫁出去了嗎?”
母親終于抬頭。
她眼下有很深的倦色,像這十六年她也被那盞燈熬著。
“嫁出去,也是沈家的女兒。”
我按住箱沿。
“東宮離沈家三十里。”
她避開我的視線,替我把箱蓋合上。
“燈油送回來就行。”
院子外的春燈亮了一夜。
我躺在床上,腕口一跳一跳地疼。
那晚我沒睡著。
快天亮時,阿姐身邊的小丫鬟偷偷送來一只紙盒。
盒里放著一只糖人。
已經有點化了。
糖人下面壓著一張小箋,只有四個字。
生辰平安。
字跡是阿姐的。
我看了很久,把糖人放回盒里。
沒有吃。
太甜的東西,沾到藥味就苦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為嫡姐續命十八年后,我不續了》,主角分別是沈照晚沈知春,作者“薄荷”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只因阿姐天生體弱,批命的相師便篤定是同日出生的我奪了阿姐的命數。于是,每年生辰,母親都會給阿姐點滿院春燈,祝她歲歲平安。而我則被帶進佛堂,用心頭血養姐姐的長命燈。母親說:“你姐姐身子弱,你命硬,分她一點也不打緊。”“待你及笄離府那日,你姐姐命數得以補全,娘定不在為難你。”我信了十年。可直到出嫁前夜,母親把那盞燈塞進我的嫁妝箱。“嫁去東宮后,也別忘了每月十五點燈。”我看著她:“娘,太子府離沈家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