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撫過銅鏡里那張臉。
眉如遠(yuǎn)山，眸若寒星。這張臉像極了我母親年輕時(shí)的模樣。
母親臨終前她拉著我的手：
“清念，美貌這東西，在沒本事護(hù)住它的人手里，是催命符?！?br> 我從十四歲起，就在臉上涂一層黃霜，把自己變成一個(gè)丑八怪。
三年前，侯府那**世子要聯(lián)姻。
我故意以“丑女”示人，他果然嫌棄。
父親因此對我不理不睬，反手將我許配給窮秀才。
哪知三年后，秀才也嫌我丑，移情別念。
當(dāng)我知道真心換不來真愛。
我決定用美貌去換一場富貴。
……
……
“小姐，霍老夫人瞧見這張臉，保管她說不出話?！?br> 翠屏一邊替我擦去臉上淡黃的脂粉，一邊笑嘻嘻地說。
我沒應(yīng)聲。
銅鏡里，那張蛾眉皓齒的面容漸漸顯露出來。
“嘖嘖，這是要把京城所有的姑娘都比下去?！?br> ……
大雄寶殿。
霍老夫人端坐在我面前，打量著我。
“好，好，好。”
她拉住我的手，眼睛發(fā)亮。
“老身活了六十年，沒見過這般姿容?！?br> “三日后，世子驚鴻便去迎你?！?br> 我一愣：“夫人，不是霍驚云……”
“驚云沒了，如今世子是他弟弟驚鴻?！?br> 霍老夫人拍著我的手。
“驚鴻那孩子說了，若沈姑娘果真如畫像般丑，他倒要親眼瞧瞧有多丑。”
“若畫像作假，那他便更想見了。”
“這位世子真有意思。”
翠屏在我身后翻了翻白眼。
我瞪了她一眼。
離開靈云寺。
翠屏在馬車內(nèi)為我重畫了妝容。
馬車駛往城東別院。
推開門。
“小姐，你聽……”
翠屏拉住我。
書房里傳來女子的笑聲。
我走到窗前，窗子半掩。
謝臨安坐在書案前，懷里摟著姜柔。
她身上披著我繡了一年的錦袍，青竹云紋，一針一線熬紅了眼。
謝臨安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教寫字。
“柔兒，這一撇要這樣寫……”
“臨安哥哥，我寫得對不對？”
“對，柔兒寫什么都好?！?br> “那比姐姐呢？”
謝臨安頓了頓：“提她做什么?！?br> 翠屏臉都白了。
我抬手?jǐn)r住她，轉(zhuǎn)身走到院中。
“去叫門?！?br> 翠屏上前拍響書房門。
里頭一陣慌亂。
門開了，謝臨安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的笑。
“清、清念？你怎么來了？”
我從袖中抽出白玉簪，放在桌上。
“我來退婚。”
謝臨安臉色一變。
“退婚？你發(fā)什么瘋？”
姜柔從他身后探出頭，眼圈泛紅，錦袍還披在身上。
“姐姐，你別誤會(huì)，我和臨安哥哥只是在練字……”
“練字？”
我看著那件錦袍。
“我的衣裳，穿在你身上，練字？”
姜柔一哆嗦，往謝臨安懷里縮。
“我、我不是故意的，臨安哥哥說我冷，才披給我的……”
謝臨安摟住她，沖我皺眉。
“清念，柔兒就是暫住幾日，你至于嗎？”
“三年?！?br> 我看著他。
“你連我喜惡都記不住，倒是有空教別人寫字？”
他一愣。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這就脫下來還給你……”
姜柔怯怯地開口。
說著就要解扣子。
謝臨安一把按住她的手，轉(zhuǎn)頭看我，語氣硬了起來。
“清念，既然你都要退婚了，這錦袍留著也無用，不如就送給柔兒，她正缺一件像樣的衣裳。”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dāng)然的嘴臉，笑了。
“行啊。”
他一愣。
“全都留給你們。”
我拍了拍手。
“清念，你別賭氣……”
“賭氣？”
我看著他的眼睛。
“謝臨安，你摟著她寫字的時(shí)候，怎么沒想過我會(huì)賭氣？”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退婚書三日內(nèi)送到府上?！?br>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沈清念！”
他在身后喊。
“你要嫁誰？除了我，還有誰敢娶你？”
我沒有回頭。
翠屏跟上來，壓低聲音。
“小姐，你真把那錦袍送她了？”
“一件衣裳罷了。”
“那可是你繡了一年的……”
“臟了的東西，我不稀罕。”
身后傳來姜柔細(xì)細(xì)弱弱的哭聲。
“臨安哥哥，姐姐是不是生我氣了？都是我不好……”
謝臨安沒答話。
“沈清念！你給我站住?！?br> 他幾個(gè)大步追上來。
一把攔住我的去路。
“讓開?！?br> 我抬眼看著他。
“今天不說清楚，我不會(huì)讓你走！”
他梗著脖子。
“知不知道退婚意味著什么？”
“你讓沈家和謝家的面子往哪里擱？”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br> “你做主？”
他冷笑一聲，下巴抬得老高。
“沈清念，你們沈家如今還有什么？”
“你爹的生意每況愈下，你就不指望我明年春闈中個(gè)進(jìn)士，好給你們撐腰嗎？”
他越說越來勁。
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
“你現(xiàn)在跟我鬧，不過是氣我多看了柔兒幾眼?！?br> “等你想明白了，自然會(huì)回來求我。”
我看著他那副嘴臉，忽然笑了。
“謝臨安，你是不是覺得，我沈家離了你，就沒指望了？”
“難道不是？”
他嗤笑。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慢慢展開。
“這是什么？”
他低頭一看，臉色突變。
“三年前，你們謝家生意周轉(zhuǎn)不開，求到我爹面前?！?br> 我一字一句道。
“我爹看在你向我提親，又頗有才學(xué)的份上，借了三萬兩給謝家?！?br> “后來陸陸續(xù)續(xù)，又借了兩萬兩，連本帶利五萬四千兩?！?br> 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字據(jù)在這里，有你爹的手印?！?br> 我語氣不冷不熱。
“退婚書三日內(nèi)送到府上，這筆銀子，也請你們謝家準(zhǔn)備好?！?br> “你！”
他的手微微發(fā)抖，嘴上卻不認(rèn)輸。
“沈清念，你就是鬧脾氣！”
“我才不信你真想退婚！”
“我鬧脾氣？”
“你不想想，你們沈家如今還有什么？”
他挺了挺腰板，聲音拔高。
“我告訴你，等明年我中了進(jìn)士，你就是想回來求我，我也不要你！”
這時(shí)，姜柔從后面跟上來。
她眼圈泛紅，怯怯地站在謝臨安身后。
“姐姐，你別跟臨安哥哥置氣了，他其實(shí)心里是有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
“姜姑娘，你臉上沾了墨，還不去洗洗。”
她一愣，臉騰地紅了。
“沈清念，你看你這副德性，哪個(gè)男人受得了你？”
“你若現(xiàn)在認(rèn)個(gè)錯(cuò)，我還認(rèn)你這個(gè)未婚妻，你非要鬧的話……”
我打斷他。
“我不需要你認(rèn)?！?br> 他臉色一沉，上前一步。
“行！你退！”
“離了我謝臨安，你能嫁給什么好人家！”
“京城里誰家會(huì)娶你一個(gè)退過婚的女人！”
我看著他，沒說話，轉(zhuǎn)身就走。
“沈清念！”
他見我不回應(yīng)，以為我后悔了。
“明**別哭來著求我！”
翠屏小跑著跟上來。
“五萬四千兩?！?br> 她語氣里藏不住笑意。
“謝家怕是要**賣鐵了?！?br> “那是他們的事?！?br> 我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