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開場------------------------------------------“下一個問題——雖然您可能已經聽膩了，但還是想問，作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最佳新人獎得主，此刻有什么感想？”。“有點不真實。說實話，我現在還不太習慣在電視上看到自己。哎呀，那可不行呀～您都出道一年多了呢！”，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嬌嗔，“我們臺里好多小姑娘都是您的粉絲，天天念叨著要給您生——”，笑著擺擺手：“這個不能播不能播。”，沒有接這個玩笑。，坐得很端正卻不僵硬，像是骨子里就帶著一股不緊不慢的從容。“下一個問題……”***人低頭看了一眼手卡，笑容忽然僵了一下。，但林默捕捉到了。，像是在猶豫。他耐心地等著，沒有催促。“那個……最近網上有一些關于您小學時期的討論，”，語速也慢了，“如果您不方便的話我們可以跳過。”，眼神往旁邊的經紀人方向飄了一下。綜藝節目的慣例，碰到敏感話題會給藝人臺階下。站在墻邊的紀安面色平靜，沒有給任何信號。“啊。”
林默輕輕應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抱歉，是不是讓您為難了？沒關系的，這段可以不播。”***人連忙補了一句，手上的手卡差點卷起來。
林默搖了搖頭。
他端起面前茶幾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抿了一口，然后不緊不慢地放回去。動作不急不緩，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會來。
“我也聽說了，”
他說，“說我小學的時候被孤立過。傳得有點夸張，但也不算完全沒有這回事。”
化妝間里安靜了一瞬。反光板后面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舉著的手都忘了動。
“真的嗎？”
***人瞪大了眼睛，職業素養讓她立刻又收了回去，但語氣里的好奇已經藏不住了。
“那方便說說是怎么回事嗎？”
林默想了想。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沒有委屈，沒有難過，甚至沒有那種“我已經走出來了”的釋然。他只是很平靜地陳述，像在講一個從別人那里聽來的故事。
“我小時候經常受傷，”
他說，“比同齡人多很多。可能因為這個，有些同學覺得我不太吉利。”
他說完還笑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種很淡的、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小事時的神情——遙遠到已經不疼了，但還記得那是什么感覺。
“小孩子嘛，想法很單純。”他補了一句。
***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很豐富，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最后化成一句：“您真豁達。”
林默沒接話。他不是豁達，他只是習慣了。
頒獎典禮**的采訪問答都很短，前后不過十分鐘。但這段采訪被剪成短視頻后，當天晚上就被推上了熱搜，一天之內播放量破了八百萬。
評論區炸了。
熱評第一條用了一排哭的表情：“天哪他小時候被孤立過？？誰舍得孤立這種小天使啊！！”
第二條轉發量更高：“不是‘傳聞’，是他自己承認的。心疼死了。”
第三條的語氣就不那么友善了：“說真的，長這張臉還被孤立，要不就是嫉妒，要不就是確實有什么問題。”
這條下面吵了兩千多條。
有人罵“樓上是沒有心的嗎”，也有人陰陽怪氣地回“粉絲這就開始護主了”。然后有人貼出了原采訪視頻的截圖，把林默說的“經常受傷覺得我不太吉利”圈了出來。
“不吉利”三個字像是某種帶著惡意的咒語，開始在評論區反復出現。
有人在分析，有人在反駁，有人在感慨人心叵測，也有人純粹把這當成一個茶余飯后的八卦在咀嚼。
鍵盤敲擊的聲音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淹沒了那個淺藍色襯衫的少年在鏡頭前那一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林默刷到這些評論的時候正躺在車后座。
保姆車行駛在回公寓的高架路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后退，橘**的光從他臉上掠過去，又被下一盞燈照亮，忽明忽暗，把他臉上的光影切成碎塊。他整個人陷在座椅里，一條腿曲著，手機舉在臉前，屏幕的光把的眉骨和鼻梁照出一小片冷白色的高光。
“看什么呢？”駕駛座上傳來紀安的聲音。
她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紀安的年紀不大，但做經紀人已經五年了，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干練。她手搭在方向盤上，等紅燈的時候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林默的手機屏幕上。
林默把手機轉過去給她看。是個截圖，一條評論被放大了，白底黑字寫得分明——“這小孩肯定八字不好。”
紀安看了一眼，眉頭立刻擰起來。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安慰，是方案：“要我處理嗎？”
“不用。”林默把手機收回來，關掉屏幕。車內暗了一度，只剩車窗外交替閃過的路燈光線，“又不是第一天被這么說。”
紀安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林默已經閉上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看起來像是在睡覺，但紀安知道他沒有。
他在想事情。
想的是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不叫林默，也不叫任何別的名字。
他就是個在福利院里被叫做“小默”的小孩，個頭矮矮的，不愛說話，書看得比誰都多。
那時候他還不認識紀安，不認識陸景深，不知道什么叫鏡頭、什么叫走位、什么叫搶戲。
那時候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摔倒的時候不哭。
不是因為他堅強，而是因為他知道，哭了也沒人來扶。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