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北京到深圳：加代江湖往事
后巷那口氣------------------------------------------，門簾還在身后晃。，酒勁一下散了半截。，一只手往屋里指，嘴唇都哆嗦。“代子，你剛才真不該動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大，紅得扎眼。，罵聲隔著門板往外鉆，一句比一句臟。。，是知道再回一句，這事就真下不來了。。“你知道他誰的人嗎？”：“我管他誰的人。你管不著，可人家管得著你。”，眼神往胡同口瞟。，車燈沒滅，里面坐沒坐人看不清。飯館后巷窄，墻根堆著煤球，地上結了一層黑冰，誰一腳踩滑，能摔個半死。
我把外套領子豎起來。
“二明，今天是你請我吃飯。你要覺得我砸你面子，我賠。”
二明愣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把煙摸出來，手抖，點了兩下都沒點著。
我接過火柴，給他劃著。
火苗一亮，我看清他臉上的汗。
這么冷的天，他額頭上全是汗。
“代子，我跟你說句實話。”二明吸了一口，壓著聲，“屋里那個姓邵，別人叫邵三。不是多大的腕兒，可他后邊有桌子。那桌人這兩年在城南**，誰欠誰的錢，他們不按賬本算，按胳膊腿算。”
我聽著，沒插話。
二明繼續說：“你剛回來，不懂現在外頭變了。以前胡同里吵兩句，找個大爺說和就完了。現在不一樣，人家有車，有人，有錢。你一拳打過去，人家不問你道理，只問你家門牌號。”
這話不是嚇唬。
我知道。
退伍回來這些天，我在東城西城轉，見過不少新臉。衣服亮，鞋亮，說話也亮，亮得晃人眼。他們不像老北京胡同里的混小子，打完架還知道躲著家里長輩。他們是把事當買賣做，誰軟就從誰身上開張。
可我那時候年輕。
年輕人最怕別人拿筷子點胸口。
也最怕自己低頭以后，身邊熟人都看見。
飯館前門忽然一響。
老板娘跑出來，圍裙都沒解。
“二明，你趕緊帶他走。那邊打電話了，說一會兒就來人。”
二明臉色更難看。
我問老板娘：“屋里人怎么樣？”
老板娘看我一眼。
“鼻子流血，牙掉沒掉不知道。小伙子，你快走吧。**要看見你這樣，不得急死？”
這一句，比邵三罵我十句都狠。
我腦子里一下浮出我媽站在門口等我的樣子。
二明把煙扔地上，用鞋底擰滅。
“走，先去我表行躲一會兒。柜臺后邊有小屋，沒人知道。”
我沒動。
“躲了算什么？”
二明急了。
“你還想在這等著？你以為你還是部隊里呢？這不是訓練場。人家真來七八個，你一個人能干什么？”
我看著胡同口那輛黑面的。
車燈忽然滅了。
這一滅，后巷更黑。
我心里那口氣沒有下去，反倒壓得更沉。
不是怕。
是突然明白，今天這事不像一拳一腳那么簡單。
邵三丟了臉，他后邊的人要找回去；二明請我吃飯，夾在中間，他也跑不了；老板娘飯館被砸，明天還得開門做買賣。所有人的麻煩，像后巷這層黑冰，薄薄一層，踩上去才知道底下多滑。
我說：“去表行。”
二明松了口氣。
我們沒走大路，從后巷拐出去。
路上二明不停回頭。
我知道他怕。
他小時候膽子就不大，別人打架他負責喊大人。可這些年他學會戴金表，學會遞名片，膽子沒長多少，心眼倒比以前多了。
表行在一條小街邊上，門臉不大，玻璃柜臺里擺著幾塊上海牌、雙獅，還有兩塊不知真假的進口表。燈一開，柜臺反光，把屋里照得冷清。
二明把卷簾門放下一半。
“你坐。”
我沒坐，站在柜臺邊，看墻上掛鐘。
十點二十。
我爸這會兒肯定沒睡。
他會坐在桌邊抽煙，聽見院門響就罵我兩句。罵歸罵，桌上會給我留一碗面。
二明從抽屜里拿出一塊干毛巾，遞給我。
“擦擦。”
我這才發現袖口沾了血。
不是我的。
我低頭擦，擦了兩下，毛巾上就紅了一片。
二明看得直皺眉。
“代子，聽我一句，今晚別回家。”
“為什么？”
“邵三認識我，他知道我認識你。要查你家不難。”
我抬頭看他。
他避開我眼神。
“你是不是早知道這頓飯不對？”
表行里一下靜了。
墻上的掛鐘“嗒、嗒”響。
二明嘴張了張，又閉上。
我把毛巾放在柜臺上。
“說實話。”
他抹了一把臉。
“我真不知道他會這樣。我就是想讓你認識認識人。現在做買賣，光靠熟街坊不行。邵三說他手里有幾塊好表，南邊來的貨，便宜。我想拉你一起看看，你當過兵，手穩，人也硬，能鎮鎮場。”
我笑了一下。
“鎮場？”
二明低聲說：“我沒想到他拿你立威。”
這句話我信一半。
另一半，不想深追。
那時候的兄弟，不像后來江湖里說得那么干凈。誰都想掙錢，誰都想找個靠山，誰都怕自己落后。二明不是壞到骨頭里，他只是把事情想簡單了，以為帶我坐一桌，大家喝幾杯，生意就成了。
可桌子這東西，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穩。
卷簾門外忽然有人敲了三下。
不重。
第一下很輕。
第二下隔了半口氣。
第三下落得更穩。
二明整個人僵住。
我伸手按住柜臺邊那把修表用的小錘子。
外頭有人說話，聲音不高。
“二明，門開開。三哥讓我們問一句，剛才那個當兵的，叫什么，住哪兒。”
二明看我。
我也看他。
屋里燈亮著，門外幾道黑線壓在卷簾門縫下面，一雙，兩雙，后邊還有。
我把小錘子放回去，慢慢走到門邊。
二明一把抓住我胳膊，聲音都變了。
“代子，別開。”
門外又敲了一下。
“不開也行。我們就在這等。天亮前，總得有人出門。”
我把外套領子豎起來。
“二明，今天是你請我吃飯。你要覺得我砸你面子，我賠。”
二明愣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把煙摸出來，手抖，點了兩下都沒點著。
我接過火柴，給他劃著。
火苗一亮，我看清他臉上的汗。
這么冷的天，他額頭上全是汗。
“代子，我跟你說句實話。”二明吸了一口，壓著聲，“屋里那個姓邵，別人叫邵三。不是多大的腕兒，可他后邊有桌子。那桌人這兩年在城南**，誰欠誰的錢，他們不按賬本算，按胳膊腿算。”
我聽著，沒插話。
二明繼續說：“你剛回來，不懂現在外頭變了。以前胡同里吵兩句，找個大爺說和就完了。現在不一樣，人家有車，有人，有錢。你一拳打過去，人家不問你道理，只問你家門牌號。”
這話不是嚇唬。
我知道。
退伍回來這些天，我在東城西城轉，見過不少新臉。衣服亮，鞋亮，說話也亮，亮得晃人眼。他們不像老北京胡同里的混小子，打完架還知道躲著家里長輩。他們是把事當買賣做，誰軟就從誰身上開張。
可我那時候年輕。
年輕人最怕別人拿筷子點胸口。
也最怕自己低頭以后，身邊熟人都看見。
飯館前門忽然一響。
老板娘跑出來，圍裙都沒解。
“二明，你趕緊帶他走。那邊打電話了，說一會兒就來人。”
二明臉色更難看。
我問老板娘：“屋里人怎么樣？”
老板娘看我一眼。
“鼻子流血，牙掉沒掉不知道。小伙子，你快走吧。**要看見你這樣，不得急死？”
這一句，比邵三罵我十句都狠。
我腦子里一下浮出我媽站在門口等我的樣子。
二明把煙扔地上，用鞋底擰滅。
“走，先去我表行躲一會兒。柜臺后邊有小屋，沒人知道。”
我沒動。
“躲了算什么？”
二明急了。
“你還想在這等著？你以為你還是部隊里呢？這不是訓練場。人家真來七八個，你一個人能干什么？”
我看著胡同口那輛黑面的。
車燈忽然滅了。
這一滅，后巷更黑。
我心里那口氣沒有下去，反倒壓得更沉。
不是怕。
是突然明白，今天這事不像一拳一腳那么簡單。
邵三丟了臉，他后邊的人要找回去；二明請我吃飯，夾在中間，他也跑不了；老板娘飯館被砸，明天還得開門做買賣。所有人的麻煩，像后巷這層黑冰，薄薄一層，踩上去才知道底下多滑。
我說：“去表行。”
二明松了口氣。
我們沒走大路，從后巷拐出去。
路上二明不停回頭。
我知道他怕。
他小時候膽子就不大，別人打架他負責喊大人。可這些年他學會戴金表，學會遞名片，膽子沒長多少，心眼倒比以前多了。
表行在一條小街邊上，門臉不大，玻璃柜臺里擺著幾塊上海牌、雙獅，還有兩塊不知真假的進口表。燈一開，柜臺反光，把屋里照得冷清。
二明把卷簾門放下一半。
“你坐。”
我沒坐，站在柜臺邊，看墻上掛鐘。
十點二十。
我爸這會兒肯定沒睡。
他會坐在桌邊抽煙，聽見院門響就罵我兩句。罵歸罵，桌上會給我留一碗面。
二明從抽屜里拿出一塊干毛巾，遞給我。
“擦擦。”
我這才發現袖口沾了血。
不是我的。
我低頭擦，擦了兩下，毛巾上就紅了一片。
二明看得直皺眉。
“代子，聽我一句，今晚別回家。”
“為什么？”
“邵三認識我，他知道我認識你。要查你家不難。”
我抬頭看他。
他避開我眼神。
“你是不是早知道這頓飯不對？”
表行里一下靜了。
墻上的掛鐘“嗒、嗒”響。
二明嘴張了張，又閉上。
我把毛巾放在柜臺上。
“說實話。”
他抹了一把臉。
“我真不知道他會這樣。我就是想讓你認識認識人。現在做買賣，光靠熟街坊不行。邵三說他手里有幾塊好表，南邊來的貨，便宜。我想拉你一起看看，你當過兵，手穩，人也硬，能鎮鎮場。”
我笑了一下。
“鎮場？”
二明低聲說：“我沒想到他拿你立威。”
這句話我信一半。
另一半，不想深追。
那時候的兄弟，不像后來江湖里說得那么干凈。誰都想掙錢，誰都想找個靠山，誰都怕自己落后。二明不是壞到骨頭里，他只是把事情想簡單了，以為帶我坐一桌，大家喝幾杯，生意就成了。
可桌子這東西，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穩。
卷簾門外忽然有人敲了三下。
不重。
第一下很輕。
第二下隔了半口氣。
第三下落得更穩。
二明整個人僵住。
我伸手按住柜臺邊那把修表用的小錘子。
外頭有人說話，聲音不高。
“二明，門開開。三哥讓我們問一句，剛才那個當兵的，叫什么，住哪兒。”
二明看我。
我也看他。
屋里燈亮著，門外幾道黑線壓在卷簾門縫下面，一雙，兩雙，后邊還有。
我把小錘子放回去，慢慢走到門邊。
二明一把抓住我胳膊，聲音都變了。
“代子，別開。”
門外又敲了一下。
“不開也行。我們就在這等。天亮前，總得有人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