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推到我面前，姿態高得像在往乞丐碗里扔硬幣。
十五萬。
我和陸景行結婚五年。
為了支持他創業，我辭掉了食品研發公司的工作，全心全意做他的后勤。
他公司剛起步那會兒，資金鏈斷了，是我瞞著他把我爸媽給我準備的婚房賣了，換來一百二十萬，救了他的命。
他連著幾個月通宵調配方、跑工廠，是我一碗一碗的湯端到辦公桌上，幫他校對數據、對接供應商。
公司活下來了，一年流水上千萬。
到頭來，我被趕出門，換來一句"待你不薄"，和十五萬的"補償"。
我的目光越過那張***，落在陸景行臉上。
他穿著我給他熨平的淺藍襯衫，頭發理得清清爽爽，可始終低著頭，不敢對上我的眼睛。
他的沉默，比陸德厚的每一句話都重。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五年，就是一個從頭到尾的笑話。
"爸，"我開口，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聲音，"就因為……我生不出孩子？"
我一直以為問題出在我身上。
備孕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跑了不知道多少趟醫院，醫生說我各項指標正常，沒有問題。
可陸德厚不認。
他到處搜羅偏方，逼我喝那些顏色發黑、味道刺鼻的藥湯，喝到胃里翻江倒海，喝到半夜蹲在馬桶邊上吐。
他還背著我請了個所謂的"先生"到家里來，說我命里帶煞，克了陸家的子嗣。
那些荒唐到離譜的畫面，一幕一幕在眼前翻過。
陸德厚冷哼一聲，核桃停了。
"不然呢？"
"我們老陸家四代單傳，總不能到了景行這兒絕了后。"
"沈若萱，別怨我無情，要怨，怨你自己肚子不爭氣。"
每個字，都是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我的脊梁骨。
我看著他那張寡薄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啞巴一樣的陸景行。
心，一寸一寸涼透了。
不再辯了，也不再求了。
我拿起筆，翻到離婚協議最后一頁，在"女方"后面簽下我的名字。
沈若萱。
一筆一劃，用力到筆尖差點戳穿紙。
像是在跟一段荒唐透頂的人生告別。
簽完，我放下筆，站了起來。
"陸景行，我賣房子給你的那一百二十萬，是你公司的救命錢。按道理，公司有我一份。"
"看在這五年的份上，錢，我不要了。"
"就當我花一百二十萬，買斷了這五年的教訓。"
陸景行的身子猛地一抖，終于抬起頭。
他眼睛里全是愧疚和掙扎，嘴唇動了又動，像是有話要說。
可陸德厚在旁邊重重咳了一聲。
他就把那些話，又咽回去了。
我笑了一下。
原來我跟他之間的感情，連**一聲咳嗽都扛不住。
我沒再看他，轉身，拖著行李箱，往門外走。
出門的時候，聽見陸德厚在我背后對陸景行說："兒子，別心軟。爸早就給你看好了一個，年輕，身體好，保準一年抱上大胖小子！"
我的腳頓了一下。
然后走得更快了。
眼淚到底沒忍住，一顆一顆砸在門口的臺階上。
那天，風刮得很大。
我一個人拖著箱子在路上走了很遠。
整座城市那么大，我不知道該往哪去。
最后是閨蜜林**來接的我。
她看著我慘白的臉和腫成核桃的眼睛，什么都沒問，直接把我塞進副駕駛。
"萱萱，先回我那兒，洗個熱水澡，把一身晦氣沖干凈。"
"多大的事，睡一覺再說。"
熱水澆在身上，我一點都感覺不到暖。
蹲在花灑下面，抱著膝蓋，哭到嗓子全啞了。
五年。
我掏心掏肺，傾家蕩產，以為自己嫁的是一輩子的依靠。
到頭來，我不過是陸家一個隨時可以換掉的生育工具。
一個，被判定為不合格的工具。
離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過的最壞的情況還難。
積蓄幾乎見底。
當初為了給陸景行**，我不光賣了房子，連自己攢的錢也全部填了進去。
離婚時陸德厚推過來的那張十五萬的卡，我原封不動地擱在了茶幾上。
我沈若萱再窮，也不稀罕他的打發錢。
從林**家搬出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