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承乾宮，賞賜如流水一般。娘娘要**的珍珠，次日便到了；娘娘說想吃嶺南的荔枝，皇上命八百里加急送來；上月娘娘隨口說御花園的亭子擋了視線，皇上便命人拆了重修，改成攬月臺……"
她說得滔滔不絕，我卻越聽越冷。
這不對。這太不對了。
一個皇帝，對一個妃子，好到這種地步？除非——
除非他有所圖。除非這"沈棠"身上有什么他想要的東西。除非這一切寵愛的背后，藏著某種我無法想象的代價。
而我，一個冒牌貨，占著這具身體，遲早會露餡。
露餡之后呢？欺君之罪？賜死？打入冷宮？
我盯著帳頂繁復的刺繡，忽然覺得那金線繡的纏枝蓮像一張網，而我就是網中那只徒勞掙扎的蛾。
但如果……如果我能讓他厭棄我呢？
如果我能作死到讓他忍無可忍，廢黜我，甚至賜死我——那么，我是不是就能回去？回到那個有芋泥**、有糖炒栗子、有陸時衍在路口等我的世界？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火一樣燒起來。
我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里頭月白色的中衣。青禾連忙上來扶我，我擺擺手，赤腳站在青磚地上。磚面很涼，涼意從腳底板直竄到天靈蓋，讓我打了個哆嗦，卻也讓我更加清醒。
"青禾，"我說，"給我梳妝。我要去御書房。"
青禾愣了一下："娘娘，您才剛醒，身子還虛著……"
"梳妝。"我重復道，聲音不重，但青禾似乎被什么震住了，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訓練有素的順從。
她喚來兩個小宮女，一個捧著銅盆巾櫛，一個捧著妝*。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菱花鏡里的臉——確實是我的臉，但又不完全像。這具身體似乎更年輕一些，皮膚好得不像話，眉眼間帶著某種被嬌養出來的矜貴，唇色天然嫣紅，不點而朱。
青禾的手很巧，很快替我挽了個墮馬髻，插上一支金步搖。又替我換了件胭脂色的宮裝，領口袖口滾著白狐毛。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染著鳳仙花的指甲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娘娘，"青禾替我系好腰帶，猶豫著開口，"皇上此刻應在御書房與禮部侍郎議事，您……"
"正好。"我說。
我走出承乾宮時，外頭正下著細雪。雪粒子落在臉上，涼絲絲的，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陸時衍最喜歡下雪天，他說過要帶我去北海道看雪，在溫泉旅館里吃懷石料理。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畫面從腦子里趕出去。
御書房比我想象的遠。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走過一條又一條長廊，青禾在我身后小碎步跟著，氣息微喘。我故意走得很快，裙擺掃過積雪的地面，沾了濕意，沉甸甸地墜著。
終于，在一座飛檐斗拱的殿宇前，一個面白無須的內侍攔住了我。
"貴妃娘娘，"他躬身，聲音尖細，"皇上正在與周大人議事，請娘娘稍候。"
我抬腳就往里闖。
那內侍顯然沒料到，愣了一瞬才追上來。我已經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暖意撲面而來，混合著墨香和某種清苦的茶味。殿內很大，靠窗一張紫檀書案，后頭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玄色的常服，領口袖口繡著暗金的云紋。正低著頭，執筆在寫什么，側臉的輪廓被窗邊的光線勾勒得極其清晰——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唇線薄而鋒利，下頜的線條收得干凈利落，帶著某種不近人情的冷峻。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我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陸時衍。
不，不是。這個人比陸時衍年長一些，眉眼間的氣質也更沉更冷。但那種眉骨的弧度，那種睫毛投下陰影的方式，那種看人時微微瞇起眼睛的細微動作——
太像了。像到讓我心臟驟停。
"沈棠。"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你醒了。"
他沒有叫我"貴妃"，而是直呼我的名字。那兩個字從他嘴里出來，莫名帶著某種熟稔，某種讓我脊背發涼的親近。
我攥緊了袖口，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我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