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洗過臉了。身上還有酒氣。
“還沒睡？”
“馬上?！?br>他走到床邊坐下，看著我：“今天嚇到了吧？”
“還好?！?br>“方琳那邊，我讓法務明天發律師函?！?br>“不用?！?br>他抬頭看我。
“我來處理?！蔽艺f，“她是沖我來的，我接。”
張永年沒說話，看了我很久。
“你比我想象的硬。”他說。
“這不是硬不硬的問題。”
“那是什么？”
“她當著兩百多人的面問我是不是**。我要是不回應，明天全紹興都知道石家娶了個啞巴。”
張永年沉默了好一會兒。
“明天我陪你去?！?br>“不用。你去了，她的稿子標題就是‘董事長坐鎮，妻子有恃無恐’。我一個人去。”
他不再堅持，關了燈。
黑暗里，天花板上的吊燈輪廓隱約可見。我盯著那個輪廓，一直看到眼睛發酸。
明天，十點，會議廳。
我不能輸。
·真相
婚禮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到了公司。
財務部還沒人上班。樓層很安靜，走廊燈只開了幾盞。我刷卡進去，打開自己工位的抽屜，抽出三個文件袋。
A袋——盛源集團二零二零年至二零二二年年度審計報告復印件，財務部全體員工工資單，轉賬記錄。這些是我花了一整晚整理的。
*袋——張永年與周素芬的分居證明，居委會蓋章的常住人口登記表，周素芬親筆簽字的離婚協議復印件。每個文件都有紅章。
C袋——空的。等我今天拿到方琳手里的料，再決定裝什么。
我把文件袋裝進公文包，鎖好抽屜。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我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打開電腦，調出昨天在微博上保存的截圖。熱搜還在，#盛源集團**會計#掉到了第二十七位。但多了幾個新話題——#會計上位教科書#、#盛源集團豪門**#。
有人把我們家的底全扒了。我爸在村里開小賣部的事都翻了出來。評論說：“一家子窮酸，女兒攀上高枝就翻臉不認人了?！?br>我關掉頁面，把手機調成靜音。
八點半，老周來了。他看到我一愣：“你怎么這么早？”
“對了，周總，”我叫住他，“有件事想麻煩您?！?br>“說?！?br>“待會兒十點，財經頻道方琳來采訪，我請您做個證?！?br>“證什么？”
“證我是正常入職、正常升職、正常戀愛。每一步都有流程，有人簽字，有存檔?！?br>老周盯著我看了五秒，點了根煙。他抽煙的動作很慢，先吸一口，再緩緩吐出來。
“你是個聰明的姑娘?！彼f。
“我沒做虧心事?！?br>“我知道?！?br>他吸了口煙：“你升主管那批材料，是我簽的字。你干到什么程度，我心里有數。二零二一年年底審計，你連續加班十二天，一個人把三年應收應付全捋清了。我當時跟張總提過你，說財務部有個姑娘能扛事?！?br>“那就行?！?br>“不過我有句話，”老周彈彈煙灰，“你嫁張永年，公司上下都覺得突然?！?br>我沒說話。
“包括我?！彼f。
我點點頭：“是挺突然的?！?br>“能說說為什么嗎？”
辦公室靜了一會兒。窗外有車按喇叭。樓下早餐攤的香味飄進來，蔥花餅的味道。
“二零二二年三月，”我說，“盛源集團資金鏈出過一個問題，您還記得嗎？”
老周眉頭一動。
“供應商擠兌，銀行抽貸，賬上流動資金不到八百萬。那個月工資差點發不出。”
“你怎么知道的？”老周眼神變了。那次資金危機是高層機密，財務部只有他和張永年知道。
“我是會計?！蔽艺f，“對賬單上的數字騙不了人。那個月付款節奏全變了，供應商賬期從三十天拖到九十天，銀行回單比平時晚了十天才到賬。以前每個月二十號準時出工資，那個月拖到二十八號。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每一筆賬都在說話。”
老周沒說話。
“我主動找張永年的。”我說，“幫他理了一版現金流表，把應收應付拆到周，算出一個周轉方案。他照著做了，扛過去了?！?br>“就因為這事兒？”
“就因為這事兒?！蔽艺f，“后來他常來找我問財務上的事。聊著聊著，就熟了?！?br>“然后就戀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