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強扭頭看了我一眼："體檢完了？沒什么毛病吧？別又查出什么花錢的病來。"
"沒事。"
我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洗菜。
出分那天，我等到深夜一點，確認陳強的呼嚕聲穩定了，才躡手躡腳地爬起來。
用手**開查分網站。
輸入準考證號。
手在發抖。
頁面加載了五秒鐘。
語文：132。
數學：129。
英語：138。
文綜：238。
總分：637。
全省文科排名：189名。
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濡濕了手掌，滴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些數字。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我終于證明了，我不只是一個煮飯洗碗的機器。
不只是一個簽了**契的免費保姆。
不只是陳強嘴里那個"沒本事的黃臉婆"。
我值得更好的人生。
第二天填報志愿的時候，我選了省城那所排名前三的大學。
中文系。
這是二十年前我就該去的地方。
輸入完所有信息，我看著屏幕上整整齊齊的三個志愿，心臟跳得又快又有力。
沒有提交。
因為系統顯示確認提交的截止時間是三天后。
我想再仔細看看，確認沒有填錯任何一個代碼。
然后我關了頁面，清除了瀏覽記錄，把手機鎖好，放回枕頭底下。
第二天下午，陳強說要請陳宇的班主任來家里吃飯，慶祝陳宇高考結束。
讓我去買最新鮮的活魚，再做個蒜蓉粉絲蝦。
我出了門。
在菜市場挑魚的時候，手機響了一下。
是系統發來的短信提醒。
"您的志愿填報信息已被修改，請及時確認。"
我愣了一秒。
然后提著半死不活的魚，就站在魚腥味彌漫的水泥地上，掏出手機，點開了志愿系統。
看到了那三行字。
家政服務與管理。
烹飪工藝與營養。
老年服務與管理。
魚從塑料袋里滑出來，砸在我腳面上。
我沒有感覺。
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我只是站在菜市場的人潮里，舉著手機，像一座被人潑了盆冷水的石像，一動不動。
旁邊賣豆腐的大嬸喊了我兩聲："姐，你魚掉了。姐？"
我聽不見。
腦子里只有一個畫面在循環播放。
今天下午三點。家里。書房。
陳強和陳宇。
他們知道了。
他們看到了我的準考證號，看到了我的密碼，看到了我填報的志愿。
然后他們改了。
改成了家政。烹飪。老年服務。
我終于明白了。
在這個家里，我的位置，從來就不是"妻子"。
是保姆。
而他們，要確保保姆永遠是保姆。
廚房的灶臺燈已經滅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記得進門的時候，客廳里飄著紅燒魚的香氣。
那是陳宇的班主任已經走了之后的事。
陳強坐在沙發上剔牙，翹著二郎腿看手機。
陳宇窩在另一頭打游戲，耳機里傳出砰砰的射擊聲。
茶幾上攤著一堆魚骨頭和啤酒瓶。
"回來了？"陳強抬了抬眼皮，"魚呢？不是讓你買魚？"
我站在玄關，手里空著。
剛才在菜市場，魚掉了以后，我什么都沒買就回來了。
"忘了。"
"忘了？"陳強坐直了身體，臉上浮起熟悉的不耐煩，"老謝剛走，酒沒喝盡興，我還想留他再吃點。你去了一下午就空手回來？"
我沒有回答他。
我把目光移向書房的方向。
門開著，里面臺式電腦的屏幕亮著，顯示的是某個游戲的登錄界面。
"陳強。"我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得多。
"啊？"
"今天下午三點，誰用了書房的電腦？"
客廳的空氣忽然變了一下。
很細微。
像夏天暴風雨前，螞蟻集體搬家時那種不易察覺的異樣。
陳宇打游戲的手指停了一瞬。
陳強的表情沒變，但剔牙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和小宇查他的高考成績啊，怎么了？"
"就這樣？沒干別的？"
陳強扔了牙簽，站起來，皺著眉看我。
"林婉，你什么意思？說話陰陽怪氣的。有屁快放，我累了一天了。"
我盯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四年。上面的每一條紋路、每一個微表情的含義，我都清楚得像清楚自己手背上的老繭。
他在說謊。
但我沒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