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帶著十幾個壯漢堵在農場門口的時候，我正蹲在院子里磨獵刀。
刀是我三個月前從鎮(zhèn)上鐵匠那里定做的，刀背厚實，開了單刃，劈柴殺雞剔骨頭都好使。這年頭回村搞農場的年輕女人本來就招人笑話，腰上再別一把獵刀，整個桃源村都說我張穗腦子有毛病。
我沒抬頭。
磨刀石上澆一點水，刀刃貼著石面推過去，聲音細長，像貓在叫。
"張丫頭。"
劉德水站在大門外面，身后站了一排人，有幾個還扛著鐵鍬和撬棍。他兒子劉強擠在最前面，滿臉的橫肉堆出一個笑來。
"這恒溫大棚是你建在村里地界上的，你也知道的，地是集體的地。現在村里開了會，決定把這個大棚充公，當成全村的公共避災中心。你趕緊把鑰匙交出來。"
劉強扛著鐵鍬往前邁了一步，眼睛不看我，盯著大棚里面那一排排無土栽培架子，還有角落里堆著的恒溫設備。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那是餓狗看見骨頭的表情。
"張穗，你一個人用那么大的棚子浪費了。給村里用，大家伙都念你的好。"他嫂子陳美麗站在人群后面，聲音甜得發(fā)膩。
上一世，這些話我也聽過。
上一世，也是這個院子，也是這幫人。我拿著菜刀堵在大棚門口，吼到嗓子劈了。劉強一鐵鍬拍在我后腰上，我摔進泥里，他們六七個人圍上來，拳頭、腳、鍬把子一起招呼。我被拖出農場的時候滿臉是血，劉強還踹了我肚子兩腳，說"賠錢貨，滾遠點死去"。
迷霧降臨的那天晚上，他們把半死的我扔進了白茫茫的霧里。
然后我在霧里爬了三天三夜，躲在一個山洞里活了十年，啃樹根，吃蟲子，跟異種怪物搶地盤，到最后爛了半邊身子，才死掉。
死掉的那一刻我只有一個念頭，如果能再來一次，我絕不會傻到跟他們硬扛。
如今我回來了。
不是會來拼命的。
是回來請他們入甕的。
我站起身，獵刀插回腰間的皮鞘。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行。"
所有人都愣了。
劉德水張開的嘴還保持著訓話的形狀，他顯然準備了一大套說辭，什么集體利益什么全村安危什么征用條例，但我一個"行"字全給他堵了回去。
"鑰匙給你們。溫室我不要了。"
我把鑰匙扔進了門口的泥坑里。
劉強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撈起鑰匙在褲腿上蹭了蹭，嘴咧到了耳朵根。劉德水咳了一聲，端起架子："張丫頭，你這個態(tài)度就對了，做人要有集體觀念。"
"對對對，就是嘛。"李翠花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擠了過來，拍著巴掌說，"你一個外頭回來的丫頭，占著村里最好的地建了那么大個棚子，地又不是你的，早就該充公了。"
我沒看她。低頭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往屋里走。走了兩步，聽見身后劉強已經在指揮人去開大棚的鎖了，叮叮當當的，熱鬧得像辦喜事。
進屋。關門。
靠著門板站了三秒鐘。
然后我蹲下來，掀開灶臺邊那塊生了鐵銹的地板蓋。下面是一條我花了兩個月時間挖出來的豎井，直徑剛好容一個人通過，垂直向下，消失在黑暗里。
十米深的地方，是我真正的**子。
那個耗資六十多萬請城里施工隊秘密澆筑的地下安全艙，才是我活下去的底牌。溫室大棚從建成那天起，就不是給自己用的。
它是誘餌。
還有三天。三天之后迷霧降臨，異種出沒。我不光把溫室送給了你們，還在通風管道里塞了點好東西。希望那些從霧里爬出來的玩意兒砸門的時候，你們劉家人還笑得出聲。
第二天早上我被吵醒的。
不**叫，是人叫。劉強的大嗓門隔著三百米都能鉆進耳朵里。
"都看看，都看看，這套設備少說值幾十萬。當初建這個棚子的錢是她從城里帶回來的不假，但地是村里的地，地上長出來的東西就是村里的東西。"
我站在灶房窗戶后面往外看。大棚門大開著，劉強帶了七八個人進去搬東西。恒溫控制箱被他拎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像猴子得了個手機。
"強子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