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棚子弄好了咱村冬天都有菜吃了。"
說這話的是錢貴的老婆，她跟劉家沾親。
"那可不，這套恒溫系統還是我幫著張穗設計的，她一個女的哪懂這些。"劉強把手往褲腰帶上一插，"當時她非要用老式的土暖氣，我說不行，得上這種循環水恒溫的。"
我握著杯子的手沒有發抖，因為不值得。
上一世我在霧里啃樹皮的時候就想明白了一件事，跟這種人生氣是拿自己的命不當命。他們臉皮比城墻厚，良心比紙還薄，你跟他講道理等于對著糞坑念經。
趙大壯從農場另一頭跑過來，臉漲得通紅。
"穗子，你瘋了？那棚子你前前后后投了多少錢你自己不知道？"
大壯是我雇的長工，四十來歲的光棍漢，干活實在，人也厚道。上一世他替我擋過一鐵鍬，腦袋縫了八針。
"大壯哥，別去。"
"憑什么不去？那是你的東西，你花的錢。"
"東西沒了可以再掙。命沒了就真沒了。"
他不明白我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也沒法跟他解釋。我能說什么？說三天后這個村子會被白霧吞掉，霧里面爬著兩米多高的肉蟲子？
"你去把雞棚后面那三袋飼料搬到前院來。"
"搬飼料干啥？"
"搬就是了。"
大壯嘟囔著走了。他不知道雞棚后面有一扇用草簾子遮著的側門，門后面是一條斜著往下的通道，通到地下安全艙的貨艙區。那三袋飼料是我最后一批需要轉移的物資。
趁他進去搬東西的工夫，我把灶房里最后幾罐腌菜也順著豎井遞了下去。
下午的時候李翠花來了。她沒進院子，就站在籬笆外面，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張穗，你是不是把你的農用三輪也準備捐給村里？你那輛三輪車放著也是生銹，不如給大壯拉貨用。"
我從屋里探出頭："三輪車是我買的，登記在我名下。想要就拿購車**來過戶。"
李翠花翻了個白眼："你呀，就是小氣。大棚都捐了還舍不得一輛破三輪。做人不能這么摳。你看人家劉家，村長自己貼了多少錢修路修渠。"
修路的錢是上面撥的，劉德水貪了六成。修渠用的水泥標號不夠，去年下大雨渠就裂了。但這些話說了也是白說，整個桃源村，信劉家的比信我的多十倍。
"你要沒別的事就走吧，我忙。"
"忙什么？棚子都沒了你忙什么？種地？這大旱天你種個屁。"
我關了窗戶。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日歷。翻到一月十九號那一頁，上面用紅筆畫了個圈。
今天十七號。
還有兩天。
第三天一早我去村口的井打水。
井邊圍了四五個人，看見我來，錢貴老婆立刻伸手攔住了轆轤。
"穗子，這事我做不了主。村長說了，你那塊地的水權跟大棚是一起的，現在大棚歸了村里，井水也得優先供村里的人用。"
"我就打兩桶。"
"不行。你去山溝里接泉水吧，那邊不歸村里管。"
山溝在村子西邊，走路要四十分鐘。這大冬天的，泉水細得跟筷子似的，接滿兩桶得蹲一個鐘頭。
我看了看圍在井邊的幾張臉。沒有一個替我說話的。
"行。"
我提著空桶轉身走了。身后傳來錢貴老婆的聲音："你看她那樣，棚子沒了跟丟了魂似的。"
另一個女人接話："活該。當初回村的時候多狂啊，說什么要搞現代化農場，要帶全村致富。結果呢？致了個寂寞。"
笑聲。
我走出村口的時候，路過了孫伯家的院子。孫伯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手里端著一碗糊糊。他今年七十二了，以前當過生產隊長，后來劉德水上臺就把他擠到一邊去了。
"穗子。"
我停了腳步。
孫伯看著我手里的空桶，又看了看村口那口井的方向，干癟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么。
"去山溝打水？"
"嗯。"
他半天沒出聲。最后只說了一個字："走。"
不知道是讓我走，還是在嘆氣。
山溝里的泉水比我記憶里還細。我蹲在石頭上，看著水流一滴一滴砸進桶里，開始盤算最后的時間。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