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我嫁給了這座城里最體面的男人。
二十歲，他開始每天親手給我煲大補湯，說我命里缺火，得用湯藥慢慢養著。
二十三歲，我在鏡子里發現了第一根白發。
他心疼得連夜去廟里求了一張八字護身符，回來時滿臉疲色，說這張符是拿他十年壽命換的。
我信了三年。直到昨晚，我親眼看到他跪在別墅二樓的客房里，把沾了我血的符灰，一勺一勺喂進了另一個女人嘴里。
那個女人叫林若瑤，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三年前查出絕癥，他跟我說早就斷了聯系。
她靠在枕頭上，氣色紅潤得不像個病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顧明軒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再撐三個月，等她的命格徹底養熟了，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我站在門縫外面，后背貼著走廊冰涼的墻壁。
原來他許給我的深情，不過是一場養命的騙局。
騙局揭開之后，我連逃的資格都沒有。
我沒有推門進去。
回到主臥，把被子拉過頭頂，盯著天花板發了一夜的呆。
凌晨五點四十，臥室門被輕輕推開。顧明軒端著一碗湯走進來，跟過去三年的每個清晨一樣。他在床邊坐下，用勺攪了攪，吹了兩口氣。
"醒了？趁熱喝，今天燉了四個小時，放了紅棗和當歸。"
我看著那碗褐色的湯。以前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暖的東西，現在只覺得胃在翻。
"怎么了？不舒服？"他伸手**我的額頭。
我偏了一下頭。
他的手懸了一秒，收回去，語氣沒變："那先放著，涼了再喝。"
他起身去洗漱。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盯著床頭柜上那碗湯。他每天晚上都會摸一下碗底，確認我喝干凈了。如果哪天有殘留，第二天會加量。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苦，壓在舌根。
"我今天有個會，可能晚點回來。"顧明軒從洗手間出來，扣著袖扣，朝我笑了一下。"晚上想吃什么？讓沈姨準備。"
"隨便。"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我："念卿，你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臉色不太好。周末帶你做個體檢？"
淺灰色的襯衫是我上個月幫他挑的，他說喜歡這個顏色，穿了整整一個月。
"不用，就是有點累。"
"那別勉強，在家好好歇著。"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等他出了門，我上了二樓。客房的門關著，把手上掛了一把新鎖。三個月前這間房還是空的，林若瑤第一次來家里之后，他就重新布置了，說方便她偶爾休息。
門旁邊的柜子上有一只白瓷碗，洗得很干凈，碗底還留著一層淡灰色的痕跡。
它和廚房里顧明軒給我盛湯的那一只，是同一套。
手碰到碗沿的時候，脖子上那枚戴了十幾年的小玉墜忽然燙了一下。
這枚墜子是小時候一個遠房親戚給的。那個親戚我已經不記得長什么樣了，只記得她頭發全白，彎著腰給我掛上墜子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丫頭，這東西別摘。你的命，不是誰都動得了的。"
當時覺得老人說話奇怪，沒放在心上。
現在站在這間客房門口，攥著那枚發燙的墜子，我把這句話又念了一遍。
依然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一件事。這個家里沒有人會幫我。
顧明軒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只錦盒。
"給你的。"
錦盒打開，里面是一張對折的黃紙，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朱砂符文，比手臂上貼的那張大三倍。
"大師說貼在臥室門框上，能鎮宅安神。"
我接過錦盒，問了一句："哪個大師？"
他從冰箱里拿水的手頓了一下。
"你之前不是說最近老做噩夢嗎？我在靈隱寺認識一位高人，專門找他畫的。"
"我沒說過做噩夢。"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像沒聽見這句話。"你今天喝湯了嗎？"
"喝了。"
"全喝了？"
"嗯。"
他轉過身，朝我笑了笑："乖。"
這個字我聽了三年。以前覺得甜，現在覺得像在夸一頭被養肥的豬。
夜里兩點，他睡著了。
我光著腳下了樓。書房在一樓最里面，平時不鎖門。書桌很整齊，抽屜上了鎖。
翻了半天，在書架底層找到一只鐵皮盒子，塞在一排書后面。
盒子沒有鎖。里面是一小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