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南，你爹要是知道，會氣得從棺材里爬出來。"
我沒接話。
方叔又咬了兩口煙管，放下茶杯。
"那方子，你全給他了？"
這一句問得很輕，但落在我耳朵里很重。
我搓了搓右手拇指上的那塊老繭，那是研磨藥材幾十年磨出來的，已經硬得像一塊小石頭。
"給了。"
方叔盯著我看了至少五秒鐘，旱煙管磨著他的下唇。
他忽然輕輕點了一下頭，站起來。
"行，你心里有數就好。蘋果給你留著，改天我再來。"
他走到門口，回頭加了一句："你爹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這方子的精髓，不在紙上，在心里。"
門關了。
樓道里方叔的腳步聲慢慢遠了。
我站在窗前，手指一下一下**拇指上的繭子。
方叔出了名的謹慎，話從來不多說。他今天說的這些，已經夠多了。
趙建偉的動作比我想象得快。
搬出藥館不到二十天，城東工業園區出現了一塊巨大的圍擋，上面噴著紅底白字：正元堂藥業有限公司。
這消息不是趙建偉告訴我的。我是從隔壁樓的退休老張那里聽說的，他兒子在工業園管委會上班。
"林老哥，你那方子，你女婿做大了。聽說光廠房就租了三千多平方，設備投了幾百萬，雇了三十多號人。園區里好多人都在議論，說有個做建材的老板轉行搞中藥，氣魄不小。"
三千多平方。
幾百萬。
他欠著銀行三百多萬的人，哪來的錢租廠房、買設備？
我沒有多問。
又過了一個星期，曉雅來了一趟出租屋。
她拎了一袋水果，放在桌上，坐下來沒喝茶，直接說正事。
"爸，廠子下周搞個開業典禮，建偉請了不少人。**的人、行會的人、還有幾個做藥材生意的朋友。"
"叫我去？"
"沒有。"曉雅說，撥弄了一下耳朵后面的頭發。
"典禮主要是給外面人看的，您去了不方便。人太多，吵，對您身體不好。"
不方便。
她用的是這個詞。
"建偉說，等正式投產之后，找個安靜的時間請您去廠里看看。"
"方子的事，進展怎么樣了？"我問。
"配方已經送到省里的檢測機構了。建偉找了一個做藥品注冊的朋友幫忙跑手續。順利的話，半年內就能拿到批文。"
"配方里的十七味藥，配比他都吃透了？"
曉雅又撥了一下頭發，比上一次撥的動作快。
"建偉專門請了兩個中藥學的專家來看，說配方很精妙，應該沒問題。爸，這些技術上的事您就別操心了。建偉有分寸。"
她坐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水果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幾根香蕉和兩個蘋果，香蕉已經有了黑斑。
開業典禮那天，我站在工業園區外面的馬路對面，隔著圍擋看了一眼。
門口停了一排黑色轎車，花籃從大門擺到停車場入口，紅地毯鋪了十幾米長。圍擋上的"正元堂"三個大字被擦得锃亮。
鞭炮響了半個多小時，煙霧升騰上去，把門樓上那行金色標語遮去一半。標語寫的是：傳承百年古方，鑄就**良藥。
傳承百年古方。
是我林家的方子，趙建偉的名字，掛在最上面。
這時我注意到門口的易拉寶展架上印著趙建偉的照片，西裝革履，笑容滿面。照片下方一行字：正元堂創始人、核心配方研發者。
核心配方研發者。
這七個字像一根細針，從我的太陽穴扎進去，慢慢旋。
方子是我爺爺的爺爺留下的，傳了五代，到我手上四十年，我給幾千個痛風病人用過，一味藥一味藥地調整、驗證、打磨。
趙建偉連藥材長什么樣都認不全。
他是核心配方研發者。
我轉身走的時候，差點撞到一個從停車場里出來的中年女人。她穿著大**袍，脖子上掛了三圈金鏈子，手里扇著一把絹面折扇。
"看什么看？這是私人活動，閑人往邊上站站。"
她用折扇朝我揮了揮，像趕一只擋路的貓。
我認出來了。
趙母。趙建偉的母親。
她從大連過來的，以前見過一次面，曉雅結婚的時候。當時她對我態度就不冷不熱，嫌我家窮，嫌曉雅是"鄉下中醫的女兒"。
趙母倒是沒認出我來。她轉頭跟身后的一個年輕女人說："建偉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