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話，兩只手交叉在一起，右手的指甲一下一下剮著左手的指節皮。
"曉辰，你什么意見？"我問她。
曉辰抬起頭，嘴張了張，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曉雅和趙建偉，又低下頭去。
"爸，大姐她們確實困難。這事，您自己定吧。"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她始終沒再抬頭。
那天晚上，趙建偉使出了最后一招。
他站在藥館門口，對著自己臉左右開弓，生生扇了十幾個耳光，聲響大到隔壁老曹家開窗探頭往外看。
"爸，是我趙建偉沒本事，連老婆孩子都養不起。您要不幫我，我明天就去跳北河橋。我死了不要緊，可麗雅和小安怎么辦？"
曉雅抱著他的胳膊哭，小安是他們兒子，今年才上小學二年級。
那場面，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聲淚俱下的表演。
是的，我用了"表演"這個詞。
我行醫四十年，見過的病人不下兩萬。什么人說假話、什么人說的是真痛苦，我一搭脈就知道。
趙建偉跪著的時候，他的膝蓋落地前微微猶豫了一下，找了塊干凈的地方才跪下去。他扇自己巴掌的時候，力道恰好控制在響而不疼的程度。
曉雅的眼淚流得多，但她的呼吸一直很平穩。真正傷心到極處的人，呼吸是亂的，是一抽一抽帶著痙攣的。她沒有。
他們是夫妻，也是搭檔。
這出苦肉計，排練過。
我看穿了。
但我還是簽了字。
因為我想看看，我這個大女婿，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那天深夜，他們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藥柜前，從最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張泛黃的紙。
那是真正的完整配方。十七味藥，外加一味藥引。
我交給趙建偉的那份手抄本上，有十七味藥，沒有那味藥引。
缺了這味藥引，那副方子熬出來的東西，不但治不了痛風，喝多了反而會讓人上吐下瀉，關節腫得更厲害。短期內看不出毛病，一旦大批量給人用，問題就會像雨后的霉斑一樣，一片一片地冒出來。
我把那張紙重新折好，塞回暗格深處。
銅藥秤在窗臺上落了一層灰，月光照在秤盤上，亮閃閃的。
老伴的遺像在柜子頂上看著我，她生前最愛說一句話：正南，人心隔肚皮，你看得清藥性，可別看不清人心。
2 藥館被奪人心涼透
我看清了。
只是晚了幾步。
簽字之后第三天，趙建偉的態度就變了。
他來藥館取那本手抄醫書的時候，身后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是幫忙整理資料的。
趙建偉走進后屋，目光掃了一圈，落在藥柜上。
"爸，這本書我先拿走了，回頭要拿去做成電子版存檔。專利申請需要原始文獻做支撐。"
他拿起那本泛黃的手抄本，動作不像拿一本書，像拿一張房產證。
"還有這個銅秤，民俗老物件，以后藥廠展廳里擺著，顯得有底蘊。"
他連我窗臺上的秤都要。
"爸，還有件事。這個藥館的門面，位置不太好，人流少，不適合做生產基地。我準備在城東租個廠房，正經建生產線。這邊嘛，您一個人住著也浪費，我看附近有個新小區，租套小一居，干凈安靜，適合您養老。館子的事，先歇一歇。等廠子掙了錢，給您開個大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調手腕上的表，擰來擰去，就是不看我的臉。
"建偉，你讓我搬出去？"
我把這句話問得很直。
"不是搬出去，是換個環境。爸，您也六十多了，每天坐診累不累？該享福了。"
曉雅在旁邊幫腔，聲音甜得發膩："爸，那個小區我去看過了，挺好的。離菜市場近，樓下就有早餐店。比這老房子強多了，您住著也舒服。"
我沒說話，看了看藥柜上那排瓷罐。甘草、黃連、半夏、陳皮，一個個排著，是我四十年的老伙計。
趙建偉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已經在拍照了，拿手機對著藥柜一通拍，嘴里說著"這些素材做宣傳冊用得上"。
我搬出藥館那天，是曉雅來幫我收拾的。
她手腳很快，翻箱倒柜地找東西。
"爸，這個砂鍋還要不要？裂了，扔了吧。"
"爸，這些舊衣服也帶上？太占地方了。"
她嘴上問著，手上已經在往垃圾袋里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