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多。"
我沒接話，低頭接著刷碗。
小梅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你不知道吧，昨天你繼父打電話找老板了。"
我手上的碗差點滑進水池里。
"什么？"
"說什么你馬上要回去結婚，讓老板別給你排太多班，下個禮拜就不來了。"
圍裙上的水漬還沒干，我后背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我還沒答應。他就替我答應了。
午飯高峰過后，我把剩下的半鍋員工餐面條撈了一碗出來。面有點坨了，湯也涼了，但料放得足，有兩片醬牛肉。
我原本想留著當晚飯。
端著碗從后門出去倒垃圾的時候，看見巷子盡頭的修車廠卷簾門半開著，一個男人蹲在門口罵罵咧咧地踹一只輪胎。
我認識他。
他叫陸錚，在這條巷子里開修車廠，脾氣出了名的暴。上個月有個車主賴了三千塊修理費，他直接拿扳手把人家后視鏡卸了，扔水溝里。
巷子里的人都怕他，繞著他的修車廠走。
但我看過他喂巷口那只流浪貓。
大冬天的，他把自己的軍大衣脫下來墊在紙箱里給貓當窩，粗聲粗氣地罵"***再不吃老子把你燉了"，手上動作卻輕得像摸玻璃。
喂完了貓，轉頭沖一個亂停車的車主吼出三條街。
我站在后門口看了看碗里坨成一團的面，看了看那個蹲在地上罵輪胎的男人。
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
我端著碗走了過去。
"那個，老板。"
他抬頭，一張臉黑一塊白一塊全是機油，就兩只眼睛白。看著我，像看一只迷了路的耗子。
"干嘛？"
我把碗遞過去："面條，剩的。你要不要吃？"
他低頭看碗。坨成餅的面條上面臥著兩片牛肉，湯上飄了一層油花。
然后抬頭看我。
"你誰家的？"
"隔壁飯館洗碗的。"
"洗碗的自己剩飯都不夠吃還往外送？"
"今天面煮多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我被他那眼神看得后退了一步，覺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件蠢事。
正要把碗收回來，他一把接過去了。
蹲在輪胎上，三口兩口把面扒完了，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碗底朝天往地上一墩。
"面煮過了，牛肉也不新鮮。"
"那你全吃完了。"
"老子餓了，能吃不代表好吃。下次少放點鹽。"
他站起來，拿袖子擦了一把嘴，轉身鉆回了車間。
卷簾門嘩啦拉下來，里面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我彎腰撿起空碗，碗底還有點余溫。
這是我到這條巷子兩年來，第一次跟陸錚說話。
那天晚上回去，小梅在地下室里幫我數剩下的存款。
一共三千四百二十塊。
"就這點錢你能跑到哪去？你繼父要是真來抓你，這點路費連出省都不夠。"
"我沒打算跑。"
小梅把錢拍在床板上，瞪著我："不跑你怎么辦？真嫁給那個老**？"
"我有辦法。"
"什么辦法？"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件舊棉襖。棉襖是我親爸在世時穿的，洗了很多遍，深藍色洗成了灰白色，領口磨出了毛邊。
我媽扔過好幾次，都被我撿回來了。
棉襖的內襯里縫著一個小口袋。我沿著針腳拆開，從里面摸出一支錄音筆。
巴掌大，黑色，塑料殼磕出了好幾道白印。
"這是什么？"
"我爸以前在工地上用的。他文化不高，怕記不住工頭交代的事，就用這個錄。"
"能用嗎？"
我按下開關，紅色的指示燈亮了一下。
"電池上個月剛換的。"
小梅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趙招娣，你要干嘛？"
我把錄音筆攥在手心里。
"他們不是要辦酒席嗎。我去。"
"你瘋了？"
"我沒瘋。我要讓所有人都聽聽，這門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天，王德發親自來了。
他開著一輛借來的面包車，停在飯館后門的巷子里。車門一開，腳還沒落地，嘴就先開了："招娣！**來接你了！"
他穿著一件皮夾克，拉鏈都快崩開了。腰上別著一串鑰匙，走路哐當哐當響。
手里提著一只紅色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