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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自成景
天黑后,我打來一盆熱水,把顧昀禮按在木盆邊洗漱。
他坐在小板凳上,任由我用毛巾擦拭他的臉。
熱水浸過皮膚,他的臉蛋變得通紅,眼睛半瞇著,兩條短腿在空中悠哉地晃晃悠悠。
我用粗布帕子裹住他的頭發,反復吸水,最后拉過一旁的木梳。
他的頭發很軟,和顧玄禎的一樣。
“母妃,這里的床好硬。”
他爬上我的那張老舊木床,蓋著粗布被子,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
“睡不慣就回宮去。”
他立刻閉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得慣,可香了。”
不多時,平穩的呼吸聲從被窩里傳來。
我走出房門,顧昀禮帶來的那個老隨從正等在暗影里。
他恭敬地遞上一封信,封漆完好,上面印著東宮的徽記。
我拆開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孤知他去了你那兒,選妃之事不必你操心,讓他待兩日便送回來。”
落款是一個“顧”字。
字體蒼勁,筆畫間帶著一股命令感。
五年前他沒來過我的院子,五年后他連信都寫得如此吝嗇。
他這種語氣,就是在交代屬下處理一件瑣碎的公事。
我的指尖用力,信紙在掌心被攥成一個死皺的紙團。
我提步進屋,走向書案,想寫一封回信痛罵他一頓。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呢喃。
“母妃……別走……”
我轉過身,顧昀禮在夢里翻了個身,腳踢開了被子的一角。
他眉頭皺著,手在枕邊胡亂抓著。
我走過去,把被子重新給他掖好。
他在睡夢中抓住了我的指尖,漸漸安靜下來。
我看著那團被攥爛的信紙,手一松,把它丟進了旁邊的火盆里。
火苗竄上來,把那些淡漠的字跡吞噬殆盡。
回什么信,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