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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自成景
十九歲那年,我給子嗣艱難的太子顧玄禎生了個兒子。
皇家向來去母留子,更何況我只是個意外好孕的農家女。
我索性也不伺候了,拿了皇后重賞的十箱金磚脫身離宮,跑到江南當起了山大王。
直到五年后,寨子里殺豬分肉的空隙,一個酷似顧玄禎的小鬼頭找上了我。
他撇著一張嘴,委屈又傲嬌。
“我爹是太子顧玄禎,”他說,“你是我母妃。”
我看著他,用粗布擦了擦殺豬刀,嗯了聲。
他連忙讓隨從抬上來一整箱西域夜明珠。
眼神中盡是懇求:“朝臣天天逼我爹選妃給我找小媽,我雇你一天,下山去砸了選妃大典,好不好?”
……
“這些夠不夠?”
顧昀禮指著那一箱晃眼的夜明珠,手**錦袍的滾邊。
我放下殺豬刀,刀刃撞在木墩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昀禮被這聲響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眶紅了,包著兩汪眼淚不敢往下掉。
他把那箱珠子往前推了推,聲音低下去:“宮里的皇子和公主,都笑我是沒有母妃的野種。”
我沒說話,盯著他那張和顧玄禎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我每次都說我有母妃,我母妃只是出遠門了,但是沒人信我。”
他抽噎了一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睛:“他們說我母妃是因為太丑,被父王攆走了。”
我彎腰把那箱夜明珠扣上,推回到他面前。
“我不要你的錢。”
顧昀禮愣住,眼淚懸在睫毛上。
“我可以跟你下山。”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緊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狂喜。
他撲過來,撞進我懷里,頭埋在我的圍裙上,雙手勒住我的腰。
他哭出了聲,由于壓抑,嗓門并不大,肩膀**得厲害。
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脊梁骨很瘦,隔著厚實的錦衣都能摸到骨節。
過了好一會兒,哭聲停了。
小鬼頭從我懷里退出來,別扭地背過身去,抹了抹臉。
“本世子才不愛哭,是沙子迷了眼。”
我看著這光禿禿的殺豬房,點頭說是。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帕子,仔細地擦掉我圍裙上的淚漬,然后站直了身子,學著大人的樣子對我行了個禮。
“那我們就說定了,不許反悔。”
我拎起殺豬刀,繼續切桌上的生肉。
他站在一邊看我劈骨頭,每砍一下,他就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