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村------------------------------------------。周野捧著靈位走前面，八個人抬棺材。山路窄，露水打濕褲腳。。一鍬一鍬，越來越悶。有人往墳頭插了根柳枝。親戚們站了一會兒，走了。紙灰還沒落定，風一吹又起來，在鞋面上打轉。。他沒接。二叔自己點了，抽完，踩滅。看了他一眼，想說什么，沒說出來。走了。煙頭在泥里冒著最后一絲煙，滅了。，白布疊好堆在墻角。幫忙的人在收拾桌椅，碗筷碰得響。。他沒哭。他不太會哭。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爺爺的床空了，床板上光禿禿的。床底下也空了，之前翻出來的舊衣服和相冊不見了，只剩一層灰。柜門開著，他之前翻過，沒合上。搪瓷缸、算盤、舊收音機還在里面。算盤珠子褪了色，收音機天線斷了一截，用黑膠布纏著。他把柜門合上了。咔噠一聲。跟箱子的底板一樣。。打開看了一眼。手抄本還在。搭扣一撥合上了。抱著出了門，箱子抵著胸口。。等了二十分鐘，湊夠四個人。走了。中巴轉綠皮車。跟來時一樣，倒著走一遍。。他把箱子塞座位底下，腳踩著。靠著窗。：那半頁。撕口是裁的，不是撕的。刀，或者尺子比著裁的。紙纖維是白的，沒發黃。就是這兩天的事。爺爺死前兩天老往柴房跑。二叔說一天三趟。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去收拾東西。那撕的是方子，還是別的。如果是方子，為什么不留著。如果是不想讓人看見的，為什么不直接燒掉。撕一頁，留半頁，給誰看。。沒人知道那個縫。除非有人比他先摸到了。除非爺爺活著的時候自己開門讓人進去過。。翻來覆去看。字還是不認識，有些像圖，有些像符號。他把尺子對著窗外晃過的光看。三寸長，兩面刻滿。那次顫了一下之后再沒顫過。他把尺子翻轉，對著光斜著看。刻痕里有綠色的銹，薄薄一層。湊近聞了聞，沒有味道。只有銅銹味，和他手上的汗。攥了一會兒，塞回去了。。偶爾幾點燈火晃過去。。他沒回出租屋，直接去了醫院。，從側門繞進去。走廊一股消毒水味，燈管慘白。老馬在護士臺后面，抬頭看他一眼，低下去了。沒說話，朝**室努了努嘴。護士臺邊上放著一杯泡面，吃了一半，叉子插在里面，湯上凝了一層油。
換白大褂。褲兜里硌了一下。銅尺。看了兩秒。拉開抽屜想放進去。又塞回褲兜。病歷本還在，紙頁卷了邊。
坐下來。沒病人。翻開寫了兩行，劃掉。
窗外黑了一陣，又亮了。趴在桌上睡過去，又醒過來。電子鐘紅字一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