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窮富，不給冷臉------------------------------------------，灶房里的火已經(jīng)快滅了。，熱氣都沒了。，懷里抱著妹妹李小月。小月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都快睜不開了，手里還攥著半塊紅薯皮。，李學(xué)文立刻站起身。“媽。”，先去看兩個娃。“吃了沒？”，又低下頭去。，小聲說：“奶奶說，學(xué)剃頭丟人，不給多吃。”。，劉桂蘭端著碗出來，臉繃得緊緊的。“我說錯了？”她把碗往桌上一放，“三牛才走多久？你一個寡婦，天天在男人頭上摸來摸去，隊里人咋看**？”，沒吭聲。。“三弟妹，不是二嫂說你。剃頭這種活，都是病癆瘸腿的人干的。你一個女人拋頭露面就不說了，還給全隊男人剃頭。你不嫌臊，咱**還要臉呢。”
周玉梅把李小月抱起來，摸了摸孩子瘦下去的小臉。
她很累。
后背疼，手腕疼，心口也堵得慌。
可她不能倒。
她一倒，兩個娃就真沒處站了。
“娘，二嫂。”周玉梅聲音不高，“隊里商量三牛賠款的時候，那個趙大嘴撒潑抵賴，你們咋不說丟了**的臉？”
“學(xué)剃頭的名額是公社干部給的，是三牛用命換來的。公社干部都點了頭，我憑手藝吃飯，不偷不搶，咋就丟人了？”
張秀蘭被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王翠花停了揉面的手，低聲道：“娘，三弟妹要是真能掙工分，也算給家里添個勞力。現(xiàn)在口糧緊，能多分一點是一點。”
“添什么添！”劉桂蘭聲音一下拔高，“為了口吃的，臉都不要了？讓外頭人戳咱們**的脊梁骨？”
她又掃了眼李大牛和李二牛。
兩個莊稼漢縮著脖子，坐在邊上不敢出聲。
以前李三牛在的時候，還敢頂老**兩句。現(xiàn)在李三牛沒了，劉桂蘭在這個家里越發(fā)說一不二。
最后，劉桂蘭盯著周玉梅，咬著牙道：
“三牛沒了，你就不能安安生生守著？兩個娃我?guī)湍憷叮闵俳o**惹事。”
“娘。”周玉梅抬起眼，“您說幫我拉扯，可小月今晚只吃了半塊紅薯皮。”
劉桂蘭臉色頓時一變。
王翠花也停了手，往這邊看了一眼。
張秀蘭立馬接話：“紅薯皮怎么了？咱家人口多，勞力少，主糧不得省著吃啊？一家子十幾張嘴，誰不是勒著褲腰帶過？你還想吃干飯？”
“我不想吃干飯。”周玉梅把李小月放到自己身后，“我手藝能頂一個勞力，我要憑自己的手，讓孩子吃上飯。”
她把剃頭箱放到桌邊。
鐵扣輕輕一響。
屋里幾個人都朝那箱子看過去。
周玉梅說：“這話說到哪兒我都不怕。三牛沒了，我哭過，也跪過。可娃還活著。我不掙，誰養(yǎng)？”
劉桂蘭嘴唇抖了抖。
她不是不心疼三兒媳。
這家里人口多，男人少，分的主糧本來就不夠吃。一個婦女一天干活才六七分，周玉梅一個人，累死累活頂多也就五分。要是她真能學(xué)出手藝，確實能給家里添一份工分。
可她更怕人戳脊梁骨。
“那也不能給男人剃頭。”劉桂蘭最后還是硬邦邦地擠出一句。
這場家庭會議，就這么不歡而散。
周玉梅回到西廂房時，才覺出肚子空得厲害。
可眼下，比吃飯更要緊的，是明天那一場剃頭。
她剛躺下，耳邊就又響起雷大勇那句話。
“明天……我第一個來剃頭。”
這話像根刺，扎得她心里發(fā)緊。
周玉梅想起黃師父的話。
“我們這行，主顧進(jìn)門，不問窮富，不問男女，不給冷臉。”
她手指蜷了蜷。
如果明天雷大勇真來呢？
她能拒絕嗎？
不能。
公家給的活，她不能挑人。
可昨晚高粱地里的事，她也沒法當(dāng)沒發(fā)生過。
篤，篤，篤。
“三嫂，睡了嗎？”
是小姑子李春燕。
周玉梅起身開門，李春燕把一個烤紅薯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三嫂，你還沒吃吧？飯菜都沒了，只有這個，你先墊墊肚子。”
紅薯還帶著點熱氣。
周玉梅接過來，喉嚨忽然有點發(fā)緊。
“謝謝你，春燕。”
李春燕看了眼屋里，湊近一點：“二嫂那邊，怕是要鬧分家，你心里要有個準(zhǔn)備。”
說完，她就快步走了。
周玉梅站在門口，咬了一口紅薯。
甜味兒一入口，心里那點冷意總算散了些。
李學(xué)文從屋里跑出來，抓住她的胳膊。
“媽，不怕二娘分家，我也去掙工分。”
周玉梅摸了摸兒子的頭。
“你現(xiàn)在先好好念書。以后我們上高中，學(xué)道理。”
李學(xué)文仰著臉：“媽，剃頭真丟人嗎？能掙工分，咋還丟人？”
周玉梅看著他，聲音放輕了些。
“不丟人。隊長沒說丟人，公社干部也沒說丟人。咱靠自己勤快養(yǎng)活自己，不丟人。”
李學(xué)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就靠著她睡著了。
周玉梅抱著孩子，也慢慢閉上了眼。
第二天天剛亮，**院門外就圍了人。
先是兩個婦女。
后來又來了十幾個。
再后來，連**曬壩都站滿了。
趙大嘴站在最前頭，腰一叉，嗓門比雞叫還響。
“周幺妹！你出來！”
周玉梅正在擦推子，手一頓。
張秀蘭從灶房里探出頭，眼里帶著看熱鬧的亮光。
“喲，找上門了。”
劉桂蘭臉都白了。
“我就說不能干！你看，你看！”
周玉梅把工具一件件裝進(jìn)箱里。
梳子、剪子、推子、剃刀。
她把箱蓋合上，走到院里。
“嬸子，您消消氣。”她看向趙大嘴，“有話慢慢說。”
趙大嘴冷笑一聲。
“慢慢說？你這個名額是因為我家春芽才分到的，你干這種事，外頭人都戳春芽的脊梁骨。你一個寡婦，不準(zhǔn)給大隊的男人剃頭！”
后頭的婦女們也跟著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