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分，手機震動的聲音把我從淺眠里拽了出來。
來電顯示是"王磊"。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按下接聽。那邊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帶著壓不住的慌張，還有一股我熟悉的、理直氣壯的焦躁。
"蘇念棠！出大事了！王浩在外面欠了三百萬的***，人家今天找上門了，說他拿你那間旺鋪簽了抵押！對方說明天一早就去收店！你趕緊想辦法把錢湊出來！"
窗外的街燈透過薄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昏黃的光。我聽著王磊急促的呼吸，聽著他話尾那個命令式的上揚音調，忽然覺得荒誕到了極點。
沉默了幾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王磊，真不巧。那間店，從營業執照到房產，從頭到尾都在我個人名下。王浩拿什么簽的抵押？而且，"我把手機換了只手握著，"我們上周五，剛辦完離婚手續。你弟弟欠的債，跟我沒有一分錢關系。"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連他粗重的喘息都像被人掐斷了。
五秒之后，王磊的聲音變了調，尖利得幾乎要刺穿聽筒："蘇念棠你什么意思？那店是你開在我們王家這片地界上的！當初要不是我爸幫你打通關系，你連個攤位都擺不起來！現在王浩出了事，你就想撇干凈？你還是不是人？"
"店是我自己一間一間做起來的，你父親幫我打通了什么關系，你讓他拿出證據來。"我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還有，以后別在凌晨打這個電話了。我們已經沒有關系。"
我掛斷了電話。
屏幕暗下去，出租屋重新陷入黑暗。
我知道，這安靜撐不過今晚。
但至少這幾秒鐘，是我自己的。
我叫蘇念棠，和王磊的婚姻持續了六年。
結束得像一場拖了太久的爛尾工程。上周五在民政局門口，他接過離婚證的時候甚至沒正眼看我，只說了句"店里還有我幾件衣服，你找時間收拾出來"，就鉆進路邊一輛我沒見過的白色轎車里。
副駕駛坐著個年輕女人，長頭發，側臉模糊。
我沒有多看。
我名下有一間連鎖餐飲店的旗艦店，開在萬和商場一樓臨街的黃金位置。這間店是我六年前拿全部積蓄盤下來的，從選址、裝修、招人、研發菜品，全是我一個人扛。
王磊那時候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收入不高但嘴甜，總說"老婆你忙事業，家里的事交給我"。
實際上他交給我的只有越來越多的賬單。
婚后第二年，他辭了工作，說要"創業"。拿了我二十萬，折騰了半年，錢燒光了，項目黃了，人倒是胖了一圈。
之后他再沒正經上過班，對外自稱"蘇記餐飲聯合創始人"，名片印得比我的還氣派。
我說過他，他就摔東西，說我看不起他，說夫妻本來就是一體的，我的就是他的。
婆婆錢桂芳每次來店里吃飯都不給錢，還要打包三四份帶走，說"兒媳婦開的店，自家人吃頓飯怎么了"。
小叔子王浩更不用說，隔三差五來店里蹭吃蹭喝，帶一幫狐朋狗友，吃完抹嘴就走，有時候還順走收銀臺的零錢。
我提過意見，王磊就不高興，說我小氣，說"一家人計較這些有意思嗎"。
婆婆知道了，陰陽怪氣地說："念棠啊，你這個店能開起來，還不是因為嫁進了我們王家？沒有我們家磊子在外面幫你撐場面，你一個女人家，能把生意做這么大？"
類似的話，我聽了六年。
大到店鋪的經營決策（王磊動不動就要"參與管理"，實際上就是從賬上支錢），小到我個人的穿著打扮（婆婆說我穿得太好看會招蜂引蝶，不像個正經老板娘）。
我不是沒反抗過。
但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王磊更長時間的冷暴力，和婆婆更密集的電話轟炸。
他們說我變了，說我有了點錢就不把丈夫放在眼里，說我"忘本"。
慢慢地，我也就麻了。
像一鍋被反復加熱的湯，味道早就變了，只是還沒人愿意把它倒掉。
離婚的導火索，說出來讓人齒冷。
上個月，我發現店里的流水賬對不上。仔細一查，王磊在過去一年里，用他那個"聯合創始人"的身份，私下從供應商那里吃回扣，前前后后撈了將近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