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十分鐘就沉沉睡過去。
我喊他名字，沒反應。
推他肩膀，沒反應。
他的呼吸又深又長，像一個被按了關機鍵的機器，安靜自走。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客房的門關著，里面傳來錢美鳳翻身的輕響。
這個家，它還是我的家嗎？
搬進來不過一個月，我已經開始懷疑這件事了。
最讓我不安的，是那鍋湯。
從錢美鳳住進來，她雷打不動每天下午四點開始燉，六點準時出鍋。
除了她，任何人不許碰那只砂鍋。
我試過一次，她出門買鹽的間隙，我掀開鍋蓋想看看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鍋蓋還沒揭到一半，身后傳來錢美鳳的聲音。
"蘇念。"
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像一根絲線繞過來，輕輕勒在我后頸上。
我轉過身，她站在廚房門口，手里拎著剛買的鹽，臉上沒什么表情。
"這鍋不能隨便揭。藥材見了生風，藥性會散。"
"媽，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
她走過來，把鹽袋放在我手里的瞬間，順手把鍋蓋按了回去，從頭到尾沒有直視我。
"你開好你的店，家里的事，我管。"
那語氣不算兇，不算冷，但我聽懂了。
這口鍋，不歸我。
這間廚房，暫時也不歸我。
周承安的睡眠越來越沉。
我站在床邊拍他的臉，他不動。
我把鬧鐘放在他耳邊響了半分鐘，他只是翻了個身。
有一天凌晨兩點，我掐了他手臂一下，用力不小，明明留了個紅印子。
他嘟囔了一聲，沒睜眼，又沉了下去。
我坐在床沿發呆。
人的睡眠，能深到這個程度嗎？
早上起來，我試探著說："承安，你昨晚睡得也太死了，我叫你好幾遍都不醒。"
周承安正在刷牙，從鏡子里看了我一眼，含混地說："我本來就睡得沉。"
"你以前不這樣。"
"以前壓力大，失眠?，F在媽燉了湯，睡得好了唄，好事啊。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想說什么，被他一句話頂了回來。
"蘇念，你別老跟我媽過不去。她大老遠來照顧我們，你也不輕松，有人幫忙你該高興才對。"
"我什么時候跟她過不去了？"
"昨天她讓你別碰那個鍋，你臉色就不好看。她都看在眼里了，晚上跟我說不想住了。"
我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口的話全堵在嗓子眼兒里。
這才住了一個月。
當天下午，我在店里盤貨，錢美鳳忽然出現在門口。
她很少來我的店，來了也只是站在外面看一眼就走。
這回不一樣，她走了進來，四下看了看貨架上的蔬菜和冷柜里的肉，鼻子微微皺了一下。
"蘇念，你這個店，一個月能掙多少？"
我正在往臺秤上放西紅柿，手一頓。
"不固定，好的時候七八千，差的時候四五千。"
"那不少了。"她點點頭，像在評估什么。
"你跟承安的工資，加**店里的收入，每個月也有一萬好幾了吧？"
"差不多。"
"錢都怎么花的？"
我把西紅柿放下，看著她。
"房貸五千二，水電物業大概六七百，日常吃穿用度，剩下的存著。"
"存多少？"
"媽，您問這個干什么？"
錢美鳳把一顆放在水果籃里的蘋果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我不是查你的賬。你們年輕人不會理財，錢在手里留不住。我來了，家里能省不少。承安的工資以后交給我存著，你店里掙的你自己留著花，我不管。"
這話說得好像很公道。
可我心里清楚，周承安一個月工資四千出頭，她"替他存著"，等于我要一個人扛房貸、開銷和人情往來。
"媽，承安的工資他自己管就行。"
"他管？他能管什么？"
錢美鳳放下蘋果，正面看著我。
"他從小花錢就沒數，買雙鞋都猶豫半天，讓他管錢我不放心。這個習慣不能改，不信你問他。"
我想說，那是因為你從小就沒讓他自己做過主。
但我忍住了。
晚上吃飯時，錢美鳳當著我的面，提起了這件事。
"承安，以后你的工資卡交給我。我替你存著，年底給你和蘇念包個紅包。"
周承安正在喝湯，那碗黑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