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我正在啃一個涼透了的包子。
轉賬記錄——180萬。
收款人：蔣鐸。
"珩子，今年辛苦了。"他把一疊現金拍在副駕駛臺上，用皮筋扎著，厚度還不到一指寬。"六萬整，你數數。"
車窗外，雪粒子打在擋風玻璃上，刮水器吱呀吱呀來回擺。
我嚼著包子，沒說話。
"別嫌少。"蔣鐸靠在駕駛座上，點了根煙，火星子明滅。"車是我家的，油錢、保險、過路費，都是我墊的。你想想，你就是出個力，一年六萬——多吧？外面找個司機，三千五一個月頂天了。"
他吐出一口煙，歪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從小到大，他每次占了便宜之后，都是這種表情——半是得意，半是試探。看看我會不會翻臉。
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涼的，噎嗓子。
"行。"我伸手拿過那疊錢，沒數，直接塞進棉襖內兜。"聽你的。"
蔣鐸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了下來。
"哎，這就對了嘛。"他笑起來，露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咱兄弟，有錢一起賺。明年繼續干，爭取兩百萬——到時候我多分你點。"
我拉開車門。
零下十幾度的風灌進來，刮在臉上跟刀片似的。
"你去哪？"蔣鐸探頭。
"回家。我媽催了。"
"大晚上的怎么回？我送你——"
"不用。"我沖他擺擺手，背著包往服務區出口走。"你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蔣鐸沒追出來。
他一定覺得我是在賭氣。賭氣就賭氣唄，反正明年還得回來求著他干活。
腳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響。
我走到停車場角落，掏出手機。通訊錄劃到最底下——收藏夾。
七十三個號碼。
全是這一年跑運輸攢下來的甲方***。工廠調度、物流經理、倉庫主管。每一個，都是我一根煙一根煙遞出去、一趟活一趟活磨出來的關系。
蔣鐸不知道。
他每次到了裝貨點，都在車里刷手機。遞煙、聊天、幫忙搬貨、記住每個調度員家孩子幾歲上幾年級——這些活，全是我干的。
他以為客戶認的是他的車。
不。
客戶認的，是坐在副駕駛上那個干活利索、從不抱怨、永遠笑呵呵遞煙的人。
我關掉通訊錄，打開另一個APP。
二手車交易平臺。
一輛2019年的解放J6P，跑了三十八萬公里，車況良好，報價十九萬八。
首付——六萬。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強顏歡笑。
是真的覺得好笑。
蔣鐸啊蔣鐸，你以為你在分錢。
你是在給我發創業啟動資金。
我打了個電話。
"喂，老邢？我裴珩。對，就那個跟蔣鐸跑車的。嗯……我明天想去看看你說的那臺J6P，人在不在？"
電話那頭，老邢沙啞的嗓子笑起來："咋，小裴，想自己單干了？"
"嗯。"
"好事兒！明天我帶你去。那臺車我盯好久了，車主急著出手，價格還能再壓壓。"
掛了電話，我站在服務區的路燈下，呼出一口白氣。
六萬塊。
夠了。
---
第二天一早，我坐了四個小時大巴，到了隔壁市的二手車市場。
老邢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五十多歲的老頭，干了三十年運輸，胳膊上的曬斑比路上的坑還多。去年在服務區認識的，當時他的車拋錨，是我幫他換的皮帶。
"來，看車。"老邢領著我穿過一排排卡車，走到最里面。
一輛銀灰色的J6P停在那兒。
我繞著車轉了一圈。輪胎花紋還深，底盤沒有嚴重銹蝕，駕駛室里的座椅雖然舊了，但沒有塌陷。打開引擎蓋——沒有漏油痕跡，線束整整齊齊。
"開一下。"我跟車主說。
車主把鑰匙遞過來。
我爬上去，擰鑰匙。發動機響了兩秒，穩了。怠速平順，沒有異響。掛擋，松離合——咬合干脆。
老邢靠在旁邊抽煙，等我下來。
"怎么樣？"
"值。"我說。"但十九萬八太貴了。"
"多少你能接受？"
"十七萬五。首付六萬，剩下的分十八期。"
車主皺眉。
老邢插嘴："老周，你這車掛了兩個月了，一個問的都沒有。快過年了你不著急？趕緊出手得了。"
最后，十七萬二成交。首付六萬，月供六千二。
我把蔣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