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楠的十四萬三千二百里面，有九萬是在三年前集中打出去的。我順著時間線查過——那段時間，周浩楠正迷上了一個網絡**平臺，三個月輸了近二十萬，拆東墻補西墻。我媽給的那九萬，填了一半的窟窿。
但她不知道。
她以為是"給浩楠湊首付"。
周甜甜那五萬四千五百，名義上是"出國交流項目費用"。但我查過那個項目——實際費用是一萬二。多出來的四萬二，甜甜拿去買了個包。
我媽也不知道。
這些事，我都知道。
因為查這些，是我的本職工作。
——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我爸回來了。
他身上全是灰，襯衫后背的汗漬干了又濕，濕了又干，結成了白色的鹽霜。
看見院子里鋪了一地的紙，他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
"爸，坐。"
他猶豫了一秒，在我對面坐下來。
我遞給他一瓶水。他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喉結上下翻滾。
"這些是什么？"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打印紙上的數字和紅色標注。
"媽這十年往周家轉的每一筆錢。"
霍銘章的手指收緊了，礦泉水瓶被攥得咔嚓響。
"金額、日期、去向，全在這里。"我的聲音很平穩，"一共四十五萬八千七百。"
他盯著那些紙看了很久，沒說話。
"爸，你知道這些錢都花在哪了嗎？"
他搖頭。
"舅的二十六萬，百分之六十進了棋牌室和地下賭場。浩楠的十四萬，九萬填了網賭的窟窿。甜甜那五萬，一萬二交了學費，剩下的買了只包。"
霍銘章的臉在夕陽里一點一點變灰。
"你怎么知道這些？"他的聲音發澀。
"因為查賬是我的工作。"我看著他，"爸，這十年我在外面，不是在工地搬磚。"
他抬起頭來看我。
眼神里有困惑、有震驚，還有一絲我不太能確定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你……干什么工作？"
"幫人找錢。"我把最后一張紙拍好照，收進文件袋里，"別人藏起來的、轉移的、騙走的錢，我負責找到，追回來。"
霍銘章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這些年……你寄回來的錢……"
"是我賺的。"
他寄回來的錢——每個月兩千，雷打不動。我原以為他在哪個工廠打工，原來……
"你怎么不跟我說？"
"你會讓我繼續嗎？"我反問，"你會說硯洲，別查了，都是一家人。"
霍銘章嘴唇翕動了一下，沒反駁。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對。
"爸。"我收好文件袋，站起來，"你昨**我選誰。"
他看著我。
"我誰都不選。"
"那你……"
"我選把賬算清。"
4
第三天中午，太陽毒辣辣掛在頭頂。
院子門被一腳踹開。
周大成。
四十九歲，中等身材，肚子圓鼓鼓地撐著一件假名牌Polo衫，腳上踩一雙锃亮的皮鞋——雖然鞋跟已經磨歪了。
他身后跟著劉美鳳，他老婆，描著兩條高挑的眉毛，嘴唇抿得很緊。
"桂芳！桂芳！"周大成扯著嗓子喊，"銀行瘋了嗎？催什么催？你是不是跟銀行說了什么？"
我媽從屋里慌忙跑出來，手在圍裙上搓了搓："大成，怎么了？"
"怎么了？！"周大成一**坐在院里的石墩上，臉漲得通紅，"昨天銀行打電話催我還貸款，七十五萬！說什么到期一次性償還！我貸的明明是三年分期——"
"那……那你找銀行問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