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激靈從床上跳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催顧祁淵。

“媽情況不好，你快起床來醫(yī)院。”

顧祁淵這次沒猶豫，迅速起床。

“你先去，我回學(xué)校一趟。”

我以為他要請假，顧不上其他，急匆匆趕到醫(yī)院。

婆婆已經(jīng)被推進(jìn)了搶救室，護(hù)工委婉告訴我：

“凌晨的時候吐了好多血，心跳也少得可憐，還是讓您老公趕緊來吧。”

我顫抖著手指想打電話催顧祁淵，可電話撥通，對方總是無法接通。

沒辦法，我只好發(fā)信息過去。

媽不行了，你快來。

對方秒回：老婆么么噠，老公相信老婆一定能行，加油。

我渾身一顫，一股荒謬感席卷全身。

護(hù)工看我這魂不守舍的樣子，把自己手機遞了過來。

“試試我的。”

撥出去的一瞬間，通了。

“顧祁淵，你到哪兒了？”

對面?zhèn)鱽砼y鈴般的笑聲。

“我贏啦！我就說你老婆聯(lián)系不**肯定會換號碼奪命連環(huán)call，你還說不會。”

“秋秋，你怎么今天這么沉不住氣。”

顧祁淵的聲音有些不悅，他聲音帶著喘。

“我這邊有點事……”

我急了，“什么事兒比**命還重要？”

電話那邊沉默了，半晌，顧祁淵甜蜜抱怨：

“都怪佳寧要減肥，非讓我陪她跑完步再去醫(yī)院……唉，別生氣，不跑了，我立刻出發(fā)……”

啪嗒，電話掛斷。

我深吸一口氣，蹲在手術(shù)室門口，腦袋埋在臂彎里。

顧祁淵左右搖擺不定不是個好丈夫，可婆婆卻對我像親女兒一樣。

她說女人在婚姻里不易，在社會上更不易。

她主動立遺囑把遺產(chǎn)留給我一半，說無論我和顧祁淵能不能走到最后，這筆錢都是我的倚仗。

心口泛起陣陣酸澀，眼淚蓄在眼眶里。

可我不敢哭，只盯著搶救室的門，開了關(guān)，關(guān)了又開。

直到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我才抬起頭，看到了顧祁淵的身影。

他身后，柳佳寧正穿著網(wǎng)球裙蹦蹦跳跳跟著他。

不等我開口，顧祁淵搶先解釋：

“佳寧媽媽也住在這家醫(yī)院，她來看看**，順路。”

柳佳寧也湊上來，甜甜一笑：

“師母別生氣，是我媽媽身體不好又擔(dān)心我，我這才拜托顧老師去見我媽媽一面，跟我媽媽當(dāng)面聊幾句，讓她放心我在學(xué)院有老師照顧。”

“探望……**媽？”

我有點聽不懂了，目瞪口呆盯著她的顧老師，

“顧祁淵，媽快不行了！”

“好好好。”他又是一副好脾氣的求饒模樣，拉著我背對柳佳寧。

“佳寧媽媽就她一個女兒，住著院還為她操心，佳寧就想讓我當(dāng)面給**媽保證，一定會在學(xué)校照顧好她。”

他語氣誠懇，眼神里帶著哀求，

“推己及人，**媽現(xiàn)在最想見的，也一定是你這個親生女兒，不是我這個女婿。”

時間一下子凝固了，整個病房的聲音消失殆盡。

“親生女兒”四個字在我耳邊不停地繞來繞去，最后撞進(jìn)腦子里一下子理清了所有思緒。

難怪顧祁淵從來不來醫(yī)院，難怪我提到“媽媽生病”時他一點都不擔(dān)心。

原來他一直以為生病的是我媽媽。

我給他發(fā)的婆婆的病歷，住院的照片，他一次都沒點開過。

我愣怔在原地，張大嘴巴，半晌才找回自己聲音。

“顧祁淵，那是你……”

柳佳寧一下子抱住他胳膊，

“師母，贍養(yǎng)老人是兒女的職責(zé)，不是女婿和兒媳婦的職責(zé)。”

“再說，我就借顧老師一小會兒，馬上就還給你，你占有欲別那么強行不行？”

說完拉著顧祁淵進(jìn)了與婆婆一墻之隔的病房。

顧祁淵踉蹌一下跟上她，還不忘回頭安撫我：

“十分鐘，就十分鐘……”

病房門合上，搶救室的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