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是暖**的，像老式臺燈的色溫。沈渡站在客廳和走廊的交界處，左手舉著打火機，右手攥著快沒油的馬克筆。，也照亮了客廳和走廊之間的那個穿衣鏡。，鏡子里不止他一個人?！幻灼甙?，黑沖鋒衣，手背密密麻麻全是字。身后站著三個人。男人襯衣領口有深褐色印跡，不是咖啡，是干涸的血。女人頭發濕透，水沿著劉海往下滴，滴到地上沒聲音。，站在最前面。。紐扣縫的，線頭在往外翹。。他盯著鏡子里的三個倒影，用余光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兩點二十五分零七秒。燈已經亮了七秒，沒有要滅的意思。上次是零點五秒，這次不一樣?！滞?，他現在可以叫她的名字了——說的是"燈會再亮一次"。沒提會亮多久。。不是他本人動——是鏡子里那個男人在獨立地抬起手，指著沈渡的胸口。嘴巴張開，在說話，但沒聲音傳出來?？谛椭貜土藘纱巍?。他說的是——"她不是我們的女兒"。。眼神不是憤怒，是恐懼。然后她也張開嘴?？谛秃苈?，像怕他認不出來一樣。她說了三遍。"豆豆不是他殺的"。"豆豆是自己走丟的"。"他殺了我是因為我發現了"。
小女孩站在原地沒動。她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的那種哭，安靜得像怕吵醒誰。她用毛絨兔子的耳朵擦了一下臉。然后也開口了。
她說："別低頭"。
和鏡子上霧氣寫的那兩個字一模一樣。不是警告——沈渡突然反應過來。這句話從頭到尾都不是說給他聽的。是說給兩年前那個晚上，站在這個浴室里的女人自己的。"別低頭"——因為低頭就能看到地漏里的孩子。
鏡子里那個男人伸出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沒有聲音。女人嘴巴張開，發不出聲。小女孩跑過去抱****腿，被男人一掌推到一邊。
但鏡子里沒有沈渡。只有這三個人在演兩年前的場景。
他站在那里，像一個站在魚缸外看水里**的人。
然后燈光開始變暗。不是突然滅掉，而是緩慢地調低，像有人把調光開關從亮擰到暗。男人松開手。女人滑下去。小女孩蹲在角落里。三個人的輪廓開始模糊。
燈快滅的時候，沈渡看見女人轉過頭來，直視著他。不是看身后的空間，是看著他——隔著鏡子，隔著那層黃舊的玻璃，她用口型說了最后一個詞。
"恨"
"謝"。
兩句并排。不是恨，再謝，再反轉。是恨和謝同時存在的兩句話。恨他沒早來。謝他來了。
燈滅了。
浴室重新陷入黑暗。收音機沒響。水龍頭自己關了。走廊里恢復了安靜，除了沈渡自己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
他站在原地沒動。打火機的左手拇指燙出一個水泡。他松了一下手指，換了個方向拿，繼續舉著火對著浴室方向。
三點多的時候，天快亮的時候，沈渡在沙發上瞇了一下。太陽從窗簾縫漏進來那瞬間他就醒了，睜眼先去看茶幾——收音機還在。鏡子還在墻上。鞋柜還在那個位置。但墻壁上刻的規則不見了。浴室鏡子上的水汽干了，字跡蒸發干凈。所有痕跡全沒了，像有人昨晚打過一遍蠟。
沈渡走到門口，把鑰匙按老劉交代的擱在鞋柜下。然后出去，關上門。靠在樓道的墻上給老劉發微信。一個字："完"。
老劉回了一個大拇指。問："還好？"。
沈渡想了想，打了三個字："還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