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花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三角眼里透出冷光：“顧家老二，嬸子可是為你們好！別不識抬舉！這清水*，有些路走不通，可別等到時候沒路走了，再來求！”

這話里的威脅，像冰冷的針，扎得顧勇心頭火起。

他拳頭猛地攥緊，骨節(jié)捏得發(fā)白，眼看就要發(fā)作。

“阿勇?！?大哥顧剛的聲音從堂屋門口傳來，不高，卻讓顧勇的動作頓住了。

顧剛走出來，身形挺直卻透著沉重的疲憊。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看向李金花，語氣是慣常的老實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金花嬸，妹子的事我們會商量。您先回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他沒有厲色，但那平靜目光下的堅持，讓李金花一時噎住。

她看看梗著脖子、眼里冒火的顧勇，又看看沉默卻像堵墻似的立在那兒的顧剛，知道今晚是擠不出什么了，只得哼了一聲：“行，你們商量！可別商量太久，誤了丫頭的好前程！” 說罷，扭身走了。

“砰！”

顧勇重重摔上院門，力道大得門框都震了震?！按蟾纾∧憔瓦@么讓她走了？你沒聽她說的那是人話嗎！” 他氣得眼睛發(fā)紅。

顧剛沒立刻回答，只是走到灶房門口，看了一眼里面沉默的妹妹，又望向黑沉沉的夜空，長長地、沉沉地嘆了口氣。

這嘆息里壓著太多東西——是無力，是自責，是看不到出路的迷茫。

“不讓她走，還能怎樣？” 他聲音沙啞，“跟她吵？跟她鬧？阿勇，那是村長家的。”

“村長家的就能逼人嫁傻子？！” 顧勇一拳砸在土墻上，悶響一聲，墻上簌簌落下些灰土。“欺人太甚！我……我**寧愿跟王家拼了！”

“拼了？” 顧剛轉(zhuǎn)過頭，看著弟弟，昏暗的光線下，他眼里的血絲清晰可見，“拿什么拼？拼完了，湘湘怎么辦？這個家怎么辦？” 他語氣沉重，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擠出來的，“爹娘不在了，我們倆是哥哥。硬碰硬，吃虧的只能是咱家?！?br>
這就是顧剛，老實本分，思慮重，遇事總想著周全，可這份周全在絕對的權(quán)勢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他厭惡王家的做派，恨自己沒能耐，卻又不得不強壓著火氣，在夾縫中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轉(zhuǎn)圜余地。

顧勇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能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石子，胸膛劇烈起伏著，那股邪火無處發(fā)泄，燒得他眼眶發(fā)酸。

院子里的死寂重新漫上來，比之前更沉重。

顧家兄妹的命，像老屋墻上裂開的縫，透著風，漏著雨。

父親修路時沙土塌方，人沒了。

母親熬不到一年，心病加上身病，也撒手去了。

那時顧湘才小學六年級。

兩個哥哥起早貪黑掙工分，自己啃粗糧，也要從牙縫里省出她的學費。

顧湘都看在眼里。

哥哥們鞋磨穿了底，褂子補了又補。

她成績好，可好成績能當飯吃嗎？能當哥哥們的媳婦本嗎？

初中上到第二年，她把書本悄悄塞進柜子最底下，死活不肯再去學校了。

兩個哥哥輪番勸，甚至發(fā)了火，她只是低著頭，手指絞著洗得發(fā)白的衣角，一聲不吭。

她知道，自己多念一天書，哥哥們的脊梁就多彎一寸。

可輟了學，出路在哪里？村里人的那點“好心”，漸漸變成打量和算計。

直到王家放出話，說要娶顧湘。

村長家開了口，清水*便再沒了顧湘別的路。

兩個哥哥私下里不知紅了多少次眼，顧勇是壓不住的暴怒咒罵，顧剛則是更深的沉默和更頻繁的咳嗽，那咳嗽聲里都帶著壓抑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