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幾秒鐘。

拿起書包，走出了教室。

當天晚上宿舍熄燈后，我打開手機。

相冊里一千三百四十六張照片。

他上課的側臉，他打球甩汗的慢動作，他趴在桌上午睡時后頸露出的那顆小痣。

沒有一張正臉。

沒有一張他知道我在拍他。

我長按屏幕，全選，刪除。

手機彈出確認框：確定要刪除1346張照片嗎？

確定。

第二天上午。

高考已經結束了，教室里懶洋洋的，有人打牌，有人傳同學錄。

我在桌上收拾舊筆記。

前排忽然響起宋南梔的聲音。

“逾白，你這鑰匙上掛的什么呀？”

她拎起那串鑰匙，捏著小熊翻來覆去看了看，皺了皺眉。

“好舊哦，絨毛都禿了，哪來的呀？”

我的手停在筆記本上。

他抬了抬眼皮，語氣淡得像在說中午食堂吃什么。

“不知道，之前誰塞我桌洞里的，隨手掛上的，你嫌丑就扔了吧。”

隨手掛的。

嫌丑就扔了吧。

我低下頭，盯著面前寫滿字的筆記本。

一行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高二那個早讀，我趴在胳膊上偷偷看他。

他把小熊從桌洞里摸出來，翻了個面，端詳了兩秒。

嘴角彎了一下，大拇指蹭了蹭小熊的耳朵。

那個笑不到兩秒鐘。

他以為沒有人看到，可我看到了。

就那兩秒鐘，讓我覺得他不是對所有人都冷的。

讓我在娃娃機前磨破手心投進去兩百四十塊錢之后，還是覺得值了。

從高二撐到高三。

從第一次被他說“別煩我”撐到第一百次。

全押在了那兩秒鐘的笑上面。

“啪。”

宋南梔把小熊從鑰匙鏈上摘下來，隨手丟進離垃圾桶里。

然后拿出一個亮晶晶的水晶掛墜替上去。

“這個好看多了！”

他看了一眼，點點頭。

“行。”

沒有一秒猶豫。

我繼續收拾筆記。

文件夾最底下壓著一個硬紙板封面的本子。

是本錯題集。

高二上學期期末，他物理成績掉到年級兩百名之外。

打球傷了手腕，落了不少課。

我花了三個通宵整理的。

借了全年級物理最好的三個同學的筆記，一道題一道題地篩出他會錯的類型。

每道題旁邊標了思維盲區，紅筆劃了重點。

封面上寫了三個字：加油啊。

放到他桌上那天我手心出了汗。

第二天早讀我比他先到。

錯題集在他桌角，跟前一天放的位置一模一樣。

他沒有翻開過。

宋南梔坐他邊上，指著試卷上的大題說“這道我也不會”。

他拿起筆，一步一步寫給她看。

我把錯題集拿了回來。

最后一頁寫了一行字，沒有蓋。

中間好幾頁的空白處，寫了些不敢說出口的話，寫完用涂改液蓋住了。

合上本子，放進了書包里。

散伙飯在學校對面的大排檔，三個班包了整個二樓露臺。

同桌拉我去了角落的小桌。

“坐這兒清凈。”

大桌那邊鬧得翻天。

江逾白被一群男生圍著灌酒，宋南梔坐在他右手邊，時不時幫他攔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