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的消息還在往外涌。
趙子涵媽媽發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但文字自動轉了出來。
“陳芳說那個自主招生名額只要二十萬，她說她認識人，她說辦不成全額退款。”
“我婆婆的養老錢全在里面了，我怎么辦啊。”
王浩媽媽跟了一條，打著打著字就亂了。
“我老公還不知道我轉了那八萬，他說過誰再給騙子轉錢就離婚。我不敢讓他知道。”
劉思琪爸爸發了一長串語音，我點開，他在吼。
“十二萬！我**轉了她十二萬！那是我兒子上大學的錢！”
電話那頭傳來摔東西的聲音，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后語音斷了。
會長連續發了三條消息。
“都冷靜。”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所有人，統計自己轉了多少，轉賬記錄截圖發我。”
趙子涵媽媽發了一個數字：二十萬。
王浩媽媽：八萬。
劉思琪爸爸：十二萬。
李姐：我沒有轉，我老公不讓。
一個平時不怎么說話的家長打了一行字：五萬。
又一個：三萬。
又一個：十萬。
數字一個一個往上冒。
會長最后發了一個總數：一百六十萬。
收款方全是同一個名字：王建國。
我盯著那個名字，切到瀏覽器，搜了一下。
第一條就是判決書。
王建國，三年前以女兒治病為名眾籌五十二萬，用于網絡**，女兒因病延誤治療去世，判刑三年。
釋放時間：半年前。
我又搜了“王建國女兒”四個字。
跳出來一條三年前的本地新聞。
一個叫王欣怡的女孩，高考前查出白血病，沒來得及治就走了。
新聞配圖里有一張照片。
一個女人趴在病床邊上，攥著女孩的手。
那個女人是陳芳。
比現在年輕，但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手機突然震了，是房東打來的。
“蘇晴，出事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有人來家里找你，說是你公司的，要給你送一份確認函，讓你簽字。”
“我說你退租了，他們不信。”
“一個男的跟我說，你不簽這個字要賠很多錢，他們是來幫你的。”
“我說我不管，你們走吧。”
“然后他們叫了個開鎖的。”
房東的聲音開始發抖。
“開鎖的來了，問他們是不是業主，他們說是你授權的，還說你是租客，業主同意他們進去的。”
“我攔了，我攔不住。”
“開鎖的就把門捅開了。”
電話那頭傳來翻東西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見，抽屜開合，柜門摔響。
“他們進去了？”
“進去了，三個人，翻了好久。”
“領頭的那個說了一句，人確實不在。”
“然后他們就走了。”
“門都沒給我關。”
我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里。
“蘇晴？你聽見了嗎？你到底惹了什么事？他們會不會再來？”
“不會再去了。我不在那里。”
“那你現在在哪？”
“外地。”
房東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行吧，你自己小心。門我關上了，鎖壞了，明天我找人換。”
“換鎖的錢我出。”
“算了算了，你也不容易。”
掛了電話，我蹲在出站口的臺階上，沒動。
風很大，吹得手機屏幕一會亮一會暗。
他們去我租的房子找我了，以為我還在那里。
他們翻了我的東西，找一份確認函。
陳芳不是在群里喊退款，她是真的在找我。
她要我簽那個字。
簽完，就證明我收到了資料。
然后她就有了一個“證人”——蘇晴都簽了，資料沒問題。
我沒簽。
但她知道我在跑。
她知道我發現了。
她知道我知道了。
手機又震了，會長發來的私聊。
“蘇晴，你查一下群里有沒有一個叫‘靜待花開’的賬號。”
我切回群聊，找到那個名字。
頭像是一片黃花，朋友圈什么都沒有，進群半年，沒有發過一句話。
“靜待花開”。
從來不在群里發言，為什么要進群？
我點開頭像，放大，再放大。
邊緣有東西。不是黃花，是人——一個人的后腦勺和半截肩膀。T恤領口有一個標志。
我翻出陳芳之前發過的一張酒店大堂照片，角落站著一個男人。
放大他的T恤領口。
標志一樣。
我打了一行字發給會長。
“王建國一直在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