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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盡
「既然知道自己不配,就把《春山盡》的下卷交出來。」
剛回到姜府,姜月瑤便迫不及待地帶著人闖進我的院子。
她連身上的狐裘都沒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伯母跟在她身后,滿臉厲色。
「聽到沒有?還不快去拿!」
我坐在桌前,手里捧著一本殘卷,沒有動。
「堂姐已經是殿下欽定的正妃,還要這殘譜做什么?」
我語氣平淡。
姜月瑤臉色一變,上前一步。
「殿下喜歡這首曲子,我自然要練熟了彈給他聽。」
「你少廢話,趕緊交出來!」
她伸手就要來搶我手里的書。
我側身躲開,將殘卷放回抽屜。
「《春山盡》沒有下卷。」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晚我只彈了半闋,殿下聽到的也只有半闋。」
姜月瑤愣住了。
「不可能!殿下明明說那曲子意境深遠,回味無窮。」
「堂姐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作完下半闋。」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反正堂姐琴藝卓絕,想必難不倒你。」
姜月瑤氣得臉色鐵青。
她哪里會作什么曲,她連最基礎的指法都彈不明白。
伯母見狀,猛地一拍桌子。
「姜云舒,你別給臉不要臉!」
「月瑤如今是未來的皇子妃,她要什么,你就得給什么!」
伯母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若是不識抬舉,我就讓人砸了你這破院子!」
我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伯母好大的威風。」
我站起身,直視著她。
「只是不知,殿下若是知道他欽定的正妃,連半首曲子都作不出來,會作何感想?」
姜月瑤慌了神,一把拉住伯母的衣袖。
「娘,別跟她廢話。」
她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現在就給我寫出下半闋,否則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看著她急不可耐的模樣,心底泛起一絲冷笑。
前世,她也是這般逼迫我。
我為了息事寧人,熬夜寫出了完美的下卷。
卻換來她變本加厲的欺辱。
這一世,我自然會給她。
只不過,我會給她一份特別的曲譜。
「好,我寫。」
我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
姜月瑤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算你識相,天亮之前必須交給我。」
她帶著人耀武揚威地離開了。
我提筆蘸墨,在紙上落下第一個音符。
《春山盡》是我母親留下的孤本殘譜。
我苦心鉆研了三年,才補全了下半闋。
其中的指法極其繁復,需要極高的腕力。
普通人強行彈奏,只會傷及筋骨。
我故意在幾個關鍵的轉折處,改動了音階。
聽起來依舊華麗,但卻少了幾分神韻,多了幾分匠氣。
整整一夜,我伏在案頭。
天光微亮時,我將墨跡吹干。
姜月瑤身邊的丫鬟準時出現在門口。
「二小姐,大小姐催了。」
我將曲譜遞給她。
「拿去吧。」
午后,院外傳來一陣喧鬧。
陸霽來了。
他穿著一身常服,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姜月瑤**地跟在他身邊,宛如一對璧人。
他們徑直走進我的院子。
我正在院中翻曬草藥,見狀停下手中的動作。
「見過殿下。」
陸霽沒有叫起。
他的目光落在我粗糙的手指上。
那是我常年擺弄草藥和做粗活留下的繭子。
「你的手怎么回事?」
他眉頭緊鎖,語氣里帶著一絲嫌惡。
姜月瑤連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殿下有所不知,云舒妹妹向來不喜歡撫琴,只愛擺弄這些花花草草。」
她嬌滴滴地說道。
「昨日我好心勸她練琴,她還沖我發脾氣呢。」
陸霽的臉色沉了下來。
「孤最厭惡不思進取之人。」
他冷冷地看著我。
「月瑤琴藝高超,你作為她的妹妹,怎能如此粗鄙?」
我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搬家。
「殿下教訓得是。」
陸霽似乎對我這種逆來順受的態度十分不滿。
他將食盒重重地放在石桌上。
「這是孤特意命人從江南帶來的綠豆糕,賞給月瑤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
「至于你,去祠堂罰跪兩個時辰,好好反省反省。」
姜月瑤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她依偎在陸霽懷里,聲音甜膩。
「殿下真好,不過云舒妹妹身子弱,要不還是算了吧?」
「不能算。」
陸霽斬釘截鐵。
「慈母多敗兒,孤這是在教她規矩。」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還不快去?」
我站直身子,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臣女遵命。」
我轉身朝祠堂走去,沒有一絲猶豫。
陸霽在背后看著我,眉頭皺得更緊了。
伯母從正房趕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笑得滿臉褶子。
「以后殿下來府里,你便不許踏出院子半步。」
伯母壓低聲音警告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女兒遵命。」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留著你有什么用?」
伯母尖銳的罵聲穿透了祠堂薄薄的紙窗。
我跪在冰冷的**上,膝蓋已經麻木。
門被粗暴地推開,姜月瑤氣急敗壞地沖了進來。
她手里攥著我昨夜寫的那份曲譜,狠狠地砸在我臉上。
紙張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微的紅痕。
「你敢耍我!」
姜月瑤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這曲子根本彈不通!我練了整整一上午,手指都快斷了!」
我平靜地撿起散落的曲譜,理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