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你先回去吧。”
婆婆躺在病床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提著剛買的排骨湯，站在病房門口。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我手里的保溫桶還是熱的。
“媽，我來陪您。”
“不用。”她擺擺手，朝病房里招呼，“小曼，來，坐媽旁邊。”
周小曼從床邊站起來，沖我笑了笑。那笑里帶著點說不清的得意。
“大嫂，媽說她不習慣你陪，你就先回去吧。”
我看著婆婆握住周小曼的手，像握著什么寶貝。
三年了。每個月五千多塊的藥費，是我出的。189次跑藥房，是我跑的。47次請假，是我請的。
她說，她不習慣我陪。
我點點頭，轉身走了。
保溫桶里的湯，還是熱的。
1.
婆婆是三天前住進來的。
胃病**病了，這次嚴重些，醫生說要住院觀察。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藥房盤庫，二話沒說就請了假往醫院趕。
結果我到的時候，周小曼已經在了。
“大嫂來了啊。”她站在病床邊給婆婆削蘋果，動作嫻熟，笑得溫柔，“我一聽說媽住院，立馬就趕過來了。”
婆婆靠在床頭，臉色不太好，但看周小曼的眼神卻是軟的。
“還是小曼貼心。”她拍拍周小曼的手，“嘴甜，會說話。不像有些人，悶葫蘆一個。”
我站在門口，沒說話。
“大嫂，你忙你的，這兒有我呢。”周小曼頭也不抬，“你不是在醫院上班嗎？工作要緊。”
“晚晴，你先回去吧。”婆婆這才看了我一眼，“小曼陪我就行。”
我說：“好。”
林建國，我老公，站在角落里玩手機。從我進來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說。
我轉身出了病房。
走廊很安靜。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我和林建國結婚八年了。婆婆有慢性胃病，需要長期吃藥。三年前她的病情加重，醫生開了進口藥，一個月藥費要五千多。
小叔子林建民剛買房，手頭緊。婆婆也沒開口問他們要。
倒是問了我。
“晚晴啊，你在醫院上班，買藥方便吧？”
“方便。”
“那這藥，就麻煩你幫媽買了。”
“好。”
從那以后，婆婆的藥就成了我的事。
每個月月初，我去藥房排隊。有時候要排兩個小時。買完藥，我請假送過去，婆婆接過藥，從來不問多少錢。
她大概覺得，我在醫院上班，買藥不花錢吧。
我打開手機，翻到備忘錄。里面有一個文件夾，叫“購藥記錄”。
三年了。每一筆都在。
我習慣性地記下今天的日期，打了幾個字：
“3月12日，住院。”
林建國發來消息：你別往心里去，媽就那樣，她不是針對你。
我看著這行字，沒回。
2.
住院第二天，我去藥房幫婆婆買她日常吃的藥。
醫院人多，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
“林藥師，又來給你婆婆買藥啊？”
是張主任，婆婆的主治醫生。他正好路過，看到我打了個招呼。
“張主任好。”
“這三年辛苦你了。”他笑著說，“我看你婆婆的購藥記錄，每個月都是你來買。家里人也就你最上心。”
“應該的。”
張主任點點頭走了。
我拿著藥，趕回病房。
“媽，藥買回來了。”
婆婆正在和周小曼聊天，笑得開心。聽到我的聲音，她隨口應了一句：“放那兒吧。”
“大嫂，你買藥還挺快。”周小曼接話，“果然在醫院上班就是方便。”
我把藥放在床頭柜上。
“小曼呢？”婆婆沒看藥，先問小兒媳，“中午想吃什么？媽讓你大嫂去買。”
“媽，我想吃門口那家餛飩。”
婆婆看向我：“晚晴，去給小曼買碗餛飩。對了，你也吃了吧，自己解決。”
“好。”
我下樓買了餛飩。排隊的時候，我看著手機里的轉賬記錄發呆。
三年，每個月五千多。我算過，到這個月，一共是203847塊5毛。
二十萬。
小叔子結婚的時候，婆婆給的首付錢是三十萬。我和林建國結婚，婆婆給了兩萬塊被子錢。
“老大媳婦在醫院上班，不差錢。”這是她的原話。
我端著餛飩回到病房，周小曼接過去，嘗了一口。
“大嫂，這餛飩有點涼了。”
我說：“我再去熱一下。”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