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粒朱砂似的紅點在黑暗視野里浮現——東邊和東南邊，都在百步之內。，靴子陷進雪窩的動靜比落葉還輕。，特別是那些耳朵比雷達還靈的野物，受驚時能躥成一道灰影。。，準星壓住那截拱起的背脊。，那東西猛地蹬直后腿，短促的尖叫像被掐斷的哨子。，灰毛上滲開的暗紅已經凍成冰碴。，絨毛比棉花還軟。，體長快趕上孩童的胳膊，拎在手里沉甸甸地往下墜——少說 斤重。，起身時忽然側耳。，像有什么沉重的東西正翻了個身。。。，隨手丟進身旁的粗布口袋里。，靴子踩進積雪，朝著記憶里其他幾個可能有獵物藏身的地方移動。
沒走出多遠，另一處灌木叢的輪廓就映入了眼簾。
蜷在枯枝下的影子，大小和先前那只差不多，圓滾滾的一團。
他屏住呼吸，慢慢抬起手中那桿家伙，準星穩穩套住了那個灰褐色的點。
手指正要壓下去。
頭頂的樹冠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脆響——一截凍僵的斷枝砸了下來，擦過地面，發出干燥刺耳的刮擦聲。
那團毛茸茸的東西猛地一顫，兩只耳朵倏地豎起，黑亮的眼珠轉向聲音的來處。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它后腿一蹬，像道灰色的閃電般竄進了更密的枯草深處，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亂的印子。
還是慢了。
他在心里嘖了一聲。
來到這具身體里的時日尚短，許多反應終究隔了一層，動作總透著生澀。
若是擱在從前，即便它先動，自己也有七八分把握讓它留下。
現在卻不行。
機會只有一次，不能輕易浪費那點寶貴的儲備。
他立在原地，聽著自己的呼吸在冷空氣里化成白霧。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另一聲悶響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又一只。
靠著腦海里那幅不斷浮現周圍活物蹤跡的奇異圖景，埋伏這些機警的小東西變得容易了許多。
他走過去，拎起尚有溫熱的軀體掂了掂，四五斤是有的。
兩只加起來，十斤肉是跑不掉了。
就算去掉不能吃的部分，也足夠讓家里的鍋灶熱鬧好幾天。
他彎腰，準備將這第二份收獲也塞進袋中。
一個洪亮的嗓音毫無預兆地撞進耳朵：“手腳挺利索啊，小子。
比我當年還快。”
他脊背一僵，迅速直起身，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來處。
一個約莫四十上下的男人正從一棵老松樹后繞出來，方臉膛上掛著笑，步伐穩健，透著一股經年累月在山野里打磨出的硬朗。
不是尋常窩在屋里的人。
李勝來的手指無聲地收緊，握住了掌中冰冷的金屬。
這年頭，獨自進山，眼睛得留一半在后面。
為了一口肉，背后下 的事，并非傳說。
“嗬，別緊張。”
那男人停在十幾步開外，擺了擺手，笑聲在空曠的林子里蕩開，“你那點兔肉，我還瞧不上。
不瞞你說，帶斑紋的大貓我都撂倒過，犯不上搶你的。”
話說得敞亮，可人心隔肚皮。
李勝來抿著嘴，沒接話，反而借著整理麻袋的動作，向后挪了兩小步。
林深雪厚，真出了事，連個見證都不會有。
對方見狀，果然不再向前。”我叫耿標，住鑼鼓巷，門牌八號。”
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看你是個好苗子。
要是真想學點山里討生活的真本事，可以來尋我。
地址記下了？”
李勝來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
耿標又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轉身踩著來時的腳印，很快消失在交錯的光禿樹干之間。
望著那背影被林木吞沒，李勝來心里轉著念頭。
模樣不像奸惡之徒，眼神也毒，一下就看穿了自己的戒備。
而且懂得分寸，見人后退便不再逼近。
即便如此，現下的自己，還沒到能隨便與人深交的地步。
小心駛得萬年船，畫皮披在身上的，從來不止一種。
他掂了掂手里的家伙，已經消耗了三枚。
余下的還有七次機會。
日頭斜掛在灰白的天上，估摸著是未時前后。
再耽擱，天黑前就難趕回去了。
頭一回進山，收獲也不能太扎眼。
否則，一個本該毫無經驗的半大少年，獨自從這老林子里帶著太多東西走出去，難免惹人疑心。
正思量著，意識深處忽然輕輕震顫了兩下。
兩段明晰的信息流無聲無息地匯入。
獵殺野兔，達成。
獎勵發放：古代陣圖與策略領悟，初級。
獵殺野兔，達成。
獎勵發放：環境融入與蹤跡抹除技巧，初級。
一股微熱的暖流仿佛從心底漫開。
他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這回報來得倒是及時，而且正是眼下用得上的東西。
原本打算折返的念頭，一下子被沖淡了。
他緊了緊肩上的口袋，邁開步子，朝著林木更幽深、積雪看起來也更厚實的方向走去。
眼睛留意著腳下錯綜復雜的地形，一半心神則沉浸在那幅只有自己能“看見”
的、標注著周圍生命跡象的波動圖譜里。
滿眼皆白，稍有不慎就會迷失方向。
每走出一段，他便用靴尖或隨手折下的硬枝，在顯眼的樹根或巖石邊留下不起眼但自己能識別的記號。
大約走了三四百步，那圖譜再次泛起漣漪。
兩個微弱的信號點，幾乎同時亮起。
一個在偏東的方位，另一個，則幾乎就在正前方。
他精神一振。
不愧是未經太多人跡沾染的深山，活物就是稠密。
這才多遠，又碰上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正北那個信號點，壓低身子，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雪層下方的**里蜷著一團帶刺的球。
那東西的尖刺硬得扎手，若是它把身子縮緊了，尋常的刀箭還真未必能戳進去。
這小東西性子其實溫吞，并不像戲文里演的那樣會飛刺傷人——
只要它沒被驚動。
李勝把槍口對準了那團球。
食指壓下。
一聲悶響炸開。
緊接著是短促又尖銳的“嘶——”。
斷了氣的刺猬仍緊緊蜷著，像個長滿硬毛的圓球。
他沒敢直接用手碰，折了根粗枝，將它撥進了麻袋。
掂量著，約莫有四斤重；尋常的刺猬，頂多也就一斤出頭。
收拾完這一只，他轉身朝東北走。
再獵一只松鼠，就該回去了。
沒過多久，李勝已靠近松鼠出沒的區域。
可雷達上的箭頭不停跳動——那小家伙正在林間竄來竄去。
大概是剛才那聲槍響驚著了。
這林子里常有獵手出入，野獸們早練出了警覺，有些甚至精得很，稍有動靜便逃得無影無蹤。
他跟著箭頭追了一段。
但松鼠實在跳得太快，縱使追上， 也未必瞄得準。
那灰影在枝杈間一閃就不見了。
李勝停下腳步。
算了，今日這些收獲也夠了。
三只野物，夠家里吃上十來天。
若是帶回去太多，院里那些人怕是要眼紅——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獨自獵得這么多，傳出去難免惹人議論。
半個鐘頭后，他走出了林子。
山路邊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像是嘎斯69的款式。
突然喇叭響了：叭、叭、叭。
副駕窗口探出一張中年人的臉，國字面龐，唇上留著整齊的短須。
“小伙子，是往四九城方向去嗎？”
李勝怔了怔——是之前見過的那人。
看他持槍的架勢，多半是行伍出身。
見李勝遲疑，對方咧嘴笑了：“別擔心，我是部隊的，不是壞人。”
這時駕駛座下來個壯實青年，裹著軍棉衣，臉頰凍得發紅卻精神十足。
“上車吧，首——”
他才吐出一個字，中年人便接過話頭：“首先咱順路，捎你一程；要是不順路，我可懶得招呼。”
李勝心里一動。
那青年脫口而出的“首”
字，被中年人及時截住了——這人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那就多謝了，恭敬不如從命。”
青年沉聲道：“前頭沒空位了，你得坐后廂。”
李勝攀上車斗，頓時愣了。
里頭躺著兩頭壯實的野豬，還有好些野兔、松鼠、狐貍……甚至還有只刺猬。
看來這位耿標，確實不是尋常獵戶。
先前那“打過老虎”
的話，或許不是吹噓。
正想著，車頭那邊傳來耿標的聲音：“我去后頭坐坐，跟那小子聊幾句。”
青年似乎有些顧慮：“可是……”
“放心，”
耿標打斷他，“就是個半大孩子，能有什么。”
耿標翻進后廂時，李勝下意識繃緊了肩。
“哈哈，別緊張，”
中年人擺擺手，“就是悶得慌，找你嘮嘮。”
李勝點點頭，目光掃過車上那些野物：“這些……都是您打的？”
“可不是嘛，幾天不摸槍，手就**。”
耿標笑起來，“你小子，我跟你爹差不多歲數，還想跟我稱兄道弟？咋的，要跟我平起平坐啊？”
李勝也笑了。
這人說話直爽，反倒讓人放松。
“叫您大哥，不是按歲數論的，”
他頓了頓，“是覺得您有本事，心里佩服。”
晨光斜切過林間時，那個提著麻袋的身影正從坡上下來。
耿標先看見的是對方走路的姿態——步子扎得穩，肩背卻松著，像常年走山路的人。
他迎上去，喉嚨里滾出一串笑：“氣色夠旺啊！我瞅著咱倆歲數差不了幾步。”
年輕人剎住腳。
麻袋口垂著幾撮灰褐色的毛。
“您抬舉。”
李勝來把袋子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捋了把額發。
汗還濕著，掌心蹭過眉骨時帶起細微的風。
他判斷這人沒存壞心，話便往實處落：“跟您比不了，就三只小東西。”
袋口被耿標接過。
手指探進去撥了撥，觸到一團硬刺，又碰到軟塌塌的皮毛。
“嘖。”
他鼻腔里哼出個短音，“刺猬打成篩子了——用槍轟的？”
“嗯。”
“殺雞使牛刀吶。”
耿標抽出手，從自己背簍里拎出只灰兔。
兔子后腿還抽了一下，箭桿斜穿過脖頸。”瞧見沒？留口氣，肉才鮮。
你那幾只，血放得太早，回去烹了總帶股銹味。”
李勝來盯著那截顫動的箭羽。
林子里忽然靜了，只剩風刮過葉梢的沙沙響。
他前世沒碰過 ，更沒摸過**。
那些手冊上的字句跳進腦子里時，總覺得刺猬該用 對付——那些硬刺，那些蜷縮成球的防備。
原來錯了。
“我……沒學過這些。”
他嗓子有點干，“家里就剩本冊子，自己瞎琢磨的。”
耿標轉過臉。
目光從年輕人起繭的虎口爬到肩線，再落回眼睛。”祖傳的手藝？”
“祖上打獵。
爹沒來得及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