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癥又犯了。
幾年前，陸景琛得過一次嚴重的焦慮癥。公司瀕臨破產，他連續一個月睡不著覺，整夜在客廳里踱步。蘇晚用她半途而廢的專業知識，幫助他度過了那段時期。
她記得當時導師說過的一句話：“焦慮癥患者的心理防線，在重大壓力下會出現裂痕。這種裂痕，在精神醫學上被稱為‘干預窗口期’。”
窗口期。
這個詞在蘇晚的腦海里轉了一圈。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丈夫。他吃飯的速度很快，幾乎沒有咀嚼。筷子在盤子里戳來戳去，好幾次夾起了菜又放下。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瞥向窗外。
“景琛。”蘇晚輕聲說。
“嗯？”
“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有人在背后議論你？”
陸景琛的動作停了一瞬。“什么意思？”
“沒什么。”蘇晚笑了笑，“就是看你精神不太好。早點睡吧。”
她端起碗，走進了廚房。
在這句話落下的那一刻，蘇晚在心里完成了一個決定。
她不能就這么退場。
她不是陸景琛的灰塵。
她是蘇晚。精神醫學博士候選人。導師最器重的學生。她曾經能將教科書上的每一個診斷標準倒背如流，曾經能在模擬診療中準確地找出隱藏的病理結構。
那些知識，七年來一直沉睡在她的記憶深處。
現在是時候叫醒它們了。
### **章 面具與利刃
蘇晚花了三天時間整理思路。
她坐在書房的電腦前，打開了一個加密文檔。文檔的名字叫《計劃書》。
第一部分：知識更新。
她已經離開了學術界七年。精神醫學的發展日新月異，診斷標準有過修訂，司法鑒定程序也有變化。她需要補課。
她翻出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周銘。
周銘是她在醫學院時的師兄，比她高兩屆。現在是省內最有名的司法精神病鑒定專家，常年擔任**的專家證人。
她給周銘發了一條信息：“師兄，好久不見。我最近在寫一本心理懸疑小說，需要了解一些精神鑒定的專業知識。方便請教嗎？”
周銘很快回復：“當然。師妹寫的書，我一定支持。”
他們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蘇晚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配了一副金絲平光眼鏡。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鏡中的女人看起來就像一位知性的學者。
“這副眼鏡是？”周銘見面時笑著問。
“寫書需要代入感。”蘇晚也笑了笑，“我想體驗一下女主角的感覺。”
“你還和以前一樣認真。”周銘感慨道。
他們聊了一個下午。蘇晚以“構思情節”為由，詢問了大量關于妄想障礙診斷標準的細節，以及司法精神病鑒定的流程。
“妄想障礙的核心是被害妄想。”周銘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解釋，“患者堅信有人要**自己，而且這種信念是不可動搖的。最關鍵的一點——你小說里可以用到——這種妄想要有‘系統性’。”
“系統性？”
“對。就是患者的妄想不是零散的，而是有邏輯、有結構的。比如他不僅覺得有人要害他，還能說得出來是誰、用什么方式、為了什么目的。這種系統性，反而是嚴重精神障礙的表現。”
蘇晚認真地記著筆記。
“師兄，”她抬起頭，“如果在現實中，有人想要偽造這種癥狀——”
“不可能。”周銘擺擺手，“專業鑒定人員一眼就能看出來。被鑒定人需要有真實的病史、有客觀證據支持、有多方證詞交叉印證。單憑一個人的說辭，是無法通過司法鑒定的。”
“那如果是患者自己承認的呢？”
周銘愣了一下。“你是說，誘導患者自己認為自己有病？”
“我只是在構思情節。”蘇晚笑著說。
周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理論上，如果能夠制造出足夠的‘證據’，讓患者本人對現實產生錯誤的認知，那么他確實可能從心理上相信自己有病。但這在倫理學上是絕對不允許的。”
“當然。這只是小說。”
蘇晚合上了筆記本。
她心里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 第五章 獵物素描
接下來的七天，蘇晚做了一件事：觀察。
她像一個潛伏在暗處的獵手，不動聲色地記錄著獵物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