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面對的念頭，像蛇一樣從心口往上爬——鄭正則瞞了27年，我不信他一個人能做到。他身邊一定還有人。那個人是誰？
三小時后，鄭念棠拖著行李箱推開了家門。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媽你怎么一個人坐在這兒？爸呢？」
「**公司有事。」我站起來接過她的行李箱，看著她換鞋、脫外套，看著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正常。直到書房的門忽然開了。
鄭正則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從里面走出來，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大步迎向女兒。
「棠棠！」
「爸！」
鄭念棠扔下背包，幾乎是撲進了鄭正則的懷里。那個擁抱的力度，那個埋進他肩窩里的額頭，那種全然的依賴和親昵——我站在兩米之外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喉嚨口梗住了。
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一個剛發現父親背叛的女兒。
我忽然想起晚飯時她說的那句話：「媽，爸再忙也會接我電話。」一個激靈。鄭正則那么忙，忙到經常連著好幾天不回家，可他永遠都會接女兒的電話。他陪她選專業，送她去留學，記得她每一個朋友的生日。他對她的好，周到得不像是一個忙于養外室的父親。不，不是不像。是太像了。他是在補償。他在用這種周到得近乎刻意的父愛，補償一個我不敢往下想的真相。
夜深了。鄭念棠的房間熄了燈。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聽著隔壁書房里鄭正則輕手輕腳處理文件的聲音，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夜車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我該怎么辦？如果女兒真的知情，如果她真的在幫自己的父親瞞著她的母親——那這個家不是碎了，是從根上爛了。
黑暗中我拿起手機，給秦無咎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鄭念棠。」發完這六個字，我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眼。明天醒來，我可能就不再是今天的林若檀了。
04
隔天下午，古玩城3樓最里面那家茶器鋪子。鋪子不大，堆滿了各色紫砂壺和老茶磚，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普洱的醇厚味道。茶桌后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瘦，白凈，手指上沾著洗不掉的墨漬。
趙明遠。正則集團的財務總監，跟著鄭正則干了22年。他兒子滿月的時候，是我幫著張羅的滿月酒。他老婆住院，是我托人找的專家號。每年過年他們一家三口都會來我家拜年，他老婆總拉著我的手說「林姐你就是咱們家的恩人」。
恩人。原來恩人是用來這樣報答的。
「林姐。」他站起來，笑容堆了一臉，殷勤地拉開對面的藤椅，「好久不見，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東南風。」我在他對面坐下，把一只錦盒放在桌上，打開，露出那只被我重新修復過的宋代影青瓷瓶。金線在茶鋪昏暗的燈光下蜿蜒流轉，每一道都閃著暗沉的光。「明遠，我今天找你不是敘舊的，是想請你幫我鑒定樣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錦盒里的瓷瓶上，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了。我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茶鋪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
「林姐，這是……」
「不認識？」我把瓷瓶從錦盒里取出來，擱在他面前，手指沿著瓶頸那道最粗的金線慢慢劃下來，「這只瓶子，兩個月前由一位叫溫羽的女士送到我的修復室。她說這是她先生留給她的遺物。我在修復內壁的時候，發現了刻字——鄭正則與溫羽，1997年夏，永結同心。」
趙明遠的手在茶桌上抖了一下，碰翻了旁邊的公道杯。茶湯灑了一桌，他手忙腳亂地拿抹布去擦，動作慌亂得像一個被當場逮住的小偷。
「別擦了。」我把手機拿出來，點開那張發黃筆記本的照片，把屏幕亮在他面前，「1996年冬天，城北邱半粒的工作室。趙明遠，你親手委托他刻了一枚袖珍印章，內容是正則存三個篆字。這枚章，后來用在了這只瓶子的內壁上。」
趙明遠的臉色在一瞬間變成了灰白色。他摘下眼鏡，用袖口胡亂地擦著鏡片，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林姐……那是……那是鄭總讓我……」
「鄭正則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