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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跑去村口。
我跑去了村支書家。
上一世我為了所謂的孝順，不敢找外人幫忙。
這一世我知道，人在泥潭里，最怕的不是沒人拉你。
是你自己不肯喊。
村支書趙國梁剛吃完飯，聽我說完，臉色立刻沉了。
他看了我燙傷的手，又看了我懷里的半張通知書。
“**真燒了？”
我點頭。
他媳婦張嬸一把拉過我的手，心疼得直跺腳。
“這都燎成啥樣了！明月，你咋不早來？”
我看著她，鼻子忽然發酸。
上一世，張嬸也勸過我。
她說：“孩子，你不能把一輩子賠進去?！?br>我卻低頭說：“我娘也是為這個家?！?br>后來她聽說我在服裝廠累倒，還給我送過兩個雞蛋。
那是我前半生少有的暖意。
“張嬸，我明天要去縣一中找校長，可我爹娘扣著戶口本?！?br>趙支書眉頭皺起。
“讀大學是大事，他們不能胡來。”
我把斷親書拿出來。
“這是剛寫的。他們按了手印?！?br>趙支書掃了兩眼，愣住。
“你自己寫的？”
“嗯?！?br>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一個十八歲的農村姑娘，剛被親娘燒通知書，又被全家逼著寫斷親書。
她沒有哭。
沒有鬧。
反而把以后可能被吸血的口子，全堵死了。
趙支書沉默半天，說：“明月，你想好了？”
我點頭。
“想好了?！?br>“出了這個門，以后很難。”
我說：“留在這里，更難。”
張嬸眼眶一紅，轉身進屋拿藥膏。
趙支書把斷親書折好。
“今晚你睡我家西屋。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縣里。”
我搖頭。
“不用陪。您給我開封介紹信，再幫我做個見證就行?！?br>他看著我。
我說：“趙叔，路得我自己走。第一步也得我自己走?！?br>他半天沒說話。
最后點了點頭。
“行。”
那天夜里，我睡在趙支書家的西屋。
窗外狗叫了一夜。
我娘在村里罵了一夜。
她罵我白眼狼，罵我不孝，罵我讀書讀壞了心肝。
我睜著眼到天亮。
天剛亮，我背起包袱。
趙支書把介紹信遞給我。
張嬸塞給我兩個煮雞蛋，五塊錢，還有一瓶燙傷膏。
“拿著，路上吃?！?br>我推回去。
她按住我的手。
“明月，別跟嬸客氣。你要是真出息了，就讓村里那些說姑娘沒用的人看看?！?br>我握著雞蛋，眼淚差點砸下來。
我沒哭。
我怕一哭，就停不下來。
我走到村口時，我爹娘追來了。
我娘頭發亂著，見我真要走，沖上來就要扯我的包袱。
“把錢留下！把衣裳留下！你身上哪樣不是周家的？”
我后退一步。
趙支書往前一站。
“周家嫂子，差不多行了?！?br>我娘立刻坐地上哭。
“村支書欺負人啊！幫著不孝女**親娘啊！”
趙支書臉也冷了。
“你要哭，我讓人去公社叫干部。燒錄取通知書這事，正好也問問該咋辦。”
我**哭聲立刻小了。
我爹盯著我。
“你今天走了，就別認我這個爹?！?br>我從懷里拿出斷親書。
“昨晚已經不認了?！?br>我爹臉皮抖了一下。
周建軍躲在他身后，沖我喊：“姐，你肯定會后悔！沒有家里幫你，你在外面活不下去！”
我看著他。
上一世，我被這句話嚇住了半生。
沒有娘家怎么辦？
沒有弟弟撐腰怎么辦？
沒人給我收尸怎么辦？
可最后，我有娘家嗎？
有弟弟嗎？
有人給我收尸嗎？
我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那就看著。”
“看我沒有你們，能活成什么樣。”
我轉身走了。
太陽從山頭冒出來，照在我手背的傷上。
**辣地疼。
可我腳下越來越快。
像是晚一步，就會被前世那雙看不見的手拖回灶膛。
到縣一中時，門衛差點沒認出我。
我從前是學校里最沉默的學生。
衣服舊，話少，成績常年第一。
老師問我為什么不報更好的學校，我只說省城師范包分配，學費低。
我不敢說，家里連我的報名費都不肯給。
班主任劉老師聽說我的通知書被燒，茶杯都砸了。
“糊涂！簡直糊涂！”
他抓起那半張紙，氣得手抖。
“周明月，你別怕。你的錄取檔案在學校，縣招生辦也有記錄。誰都退不了你的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