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了燈的后廚里，冰柜的嗡嗡聲很大。
我盯著砧板上今天早上切好的姜絲，整整齊齊碼了一排。這些年切過的每一刀我都記得。
沒有壞肉。從來沒有。
**天，我媽來了。
不是自己來的，是林嬌搬來的。
早上剛開門，一輛出租車停在店門口，我媽趙秀云拎著一個布袋子下了車，后面跟著林嬌和錢浩。
我媽今年五十二，腿腳不好，平時住在老家縣城，輕易不出門。這次能坐三個小時的車趕過來，顯然是被人搬來滅火的。
一進門，我媽還沒坐穩就開口了。
"**，**畢業了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讓她男朋友幫你管管店怎么了？你一個人能忙得過來嗎？"
"媽，我忙得過來。"
"那**說你這店都快被人舉報了，在網上鬧得那么大，你也不管管？這要是真**封了，你不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林嬌坐在一邊，拿手指點著桌面，不說話，但嘴角挑著。
我看著她那個表情，忽然明白了。視頻是她發的，舉報也會是她安排的，然后她把我媽搬過來做最后一道壓力。
這個局不是一天兩天設計出來的。
"媽，那條視頻是她發的，里面的圖全是假的。"
我媽一拍桌子，手掌震得茶杯跳了一下。
"你少在那兒賴**！**剛畢業，她會搞這個？人家拍到的東西是假的？那么多人罵你都是瞎罵的？無風不起浪你懂不懂？"
林嬌適時地掉了幾滴眼淚，聲音發顫。
"媽，你看姐就是這樣，我好心提醒她飯館有問題，她反倒賴我。我好歹也是大學畢業的人，我會去造謠自己親姐的店？"
"我就是看她太辛苦了，才讓錢浩來幫忙，她不領情就算了，還冤枉我。"
錢浩在旁邊配合地遞紙巾，拍著林嬌的肩膀，一臉心疼。
然后他抬頭看著我，語氣像是在做總結發言。
"林姐，嬌嬌是你親妹妹，她不會害你。你這店確實經營不下去了，不如趁現在還能轉出去，少虧一點是一點。我們愿意接手已經是看在親戚面子上了，換了別人誰敢碰一家被舉報的飯館？"
我媽連連點頭，扭頭對我說："聽見沒？人家說得在理。你別犟了，把店過給浩子，你回老家跟我過也行，再找個班上也行，總比在這里天天被人罵要強。"
我站在柜臺后面，雙手垂在身側，指甲掐在掌心里。
不是疼。是在確認自己是醒著的。
我媽說"人家說得在理"的時候，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爸去世那年我十四，林嬌八歲。我媽在工廠上班，我放學就去飯館洗碗掙錢。后來輟了學，全職洗碗，從洗碗的做到幫廚，從幫廚做到掌勺。
給林嬌交學費的時候，我媽說過一句話："你姐不讀書可以，你不行，你聰明。"
意思是我笨，所以可以不用讀書。
這么多年了，這句話的味道一直沒變。
這間店里，灶臺后面的墻上釘著三張泛黃的照片。一張是我十八歲第一天打雜時拍的，穿著比自己大兩號的白褂子，笑得傻。一張是盤店那天，我蹲在門口貼"昭味館"三個字，膠水沾了一臉。第三張是林嬌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倆在這門口合的影。
她笑得比我好看，舉著通知書，我站在旁邊，圍裙都沒來得及摘。
現在，她要把這里連根拔走。
方叔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碰上這一屋子的僵局。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沒有打招呼，也沒有拐彎抹角，徑直走到他的老位置坐下。
"老規矩。***面，酸辣土豆絲。"
聲音不大，但莫名地穩。
我媽打量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還有生意就趕緊做，廢話少說。"
我去后廚下面，切肉，熱鍋。
這是我六年來最熟練的動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很沉，一刀一刀，頻率沒有亂。
方叔吃完面，臨走的時候路過柜臺，我媽和林嬌都在前廳坐著。他沒有看她們，只是對著收銀臺的方向丟了一句。
"這家店的***，我吃了四年。有些東西吃過的人心里有數，用不著別人教。"
林嬌挑了一下眉毛，沒在意。錢浩往椅背上一靠，拿手機刷起了別的東西。
但是我聽見了。
接下來的三天，事情一件比一件離譜。
林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