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讓人把她關(guān)起來。禁閉室是一間石頭屋子，四面墻，一扇鐵門，地上鋪著一層稻草。
漣漪坐在稻草堆上，靠著墻抱著膝蓋。她沒哭。她在想啞娘，誰來給啞娘做飯，誰來照顧她。她把臉埋進(jìn)膝蓋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開了。周通走進(jìn)來，臉色很奇怪。
“你可以走了。”
漣漪抬起頭。
“凝露珠找到了，是藏寶閣的執(zhí)事自己放錯了地方，跟你沒關(guān)系。”
漣漪站起來，腿有些發(fā)麻。她走出禁閉室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風(fēng)很冷，吹得她后背的傷口隱隱作痛。她沿著山路往西走，走到西山腳下，看見啞娘站在門口等她。啞娘撲上來抱住她，渾身都在發(fā)抖。
“沒事了，”漣漪拍著她的背，“沒事了?！?br>她抬起頭，看見遠(yuǎn)處山路上站著一個人。白色的道袍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蕭恒站在月光下，正看著她懷里的啞娘。
漣漪的身體僵了一下。她低下頭，扶著啞娘進(jìn)了屋，把門關(guān)上。
第二天她聽說了一個消息。內(nèi)門弟子趙婉，昨天晚上修煉時走火入魔，修為盡廢，被送回了蘭陵趙家。有人說她是練功出了岔子，有人說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漣漪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靈田里拔草。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xù)拔。
蕭恒第二次出現(xiàn)在她面前，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漣漪從器房出來，手里拎著兩件修好的法器準(zhǔn)備送去坊市。天上開始飄雪粒子，她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走到半路，前面的石階上站了一個人。白色道袍，青色長劍，肩上落了薄薄一層雪。
蕭恒站在那里，像是專門在等她。
漣漪停下腳步，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躲，”蕭恒說。他的聲音很低，像冬天的風(fēng)刮過冰面。“我有話問你?！?br>漣漪站著沒動。
“你攢靈石，是為了離宗？”
她捏緊了手里的法器，“是?！?br>“為什么？”
“不想修仙，想帶我娘過普通日子。”
蕭恒沉默了一會兒。雪下大了，鵝毛似的往下落，掛在他的眉毛上。
“你靈根雖劣，并非不能修煉。留在青云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給你資源。”
“我不要，”漣漪說。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敲了一下，很輕。“你怕什么？”
“我沒怕，”漣漪說，“我就是不想?！?br>蕭恒看著她。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從袖子里取出一樣?xùn)|西遞過來，一枚嶄新的青玉護(hù)身符，比上次那枚品相更好，玉質(zhì)幾乎透明。
“上次那枚被趙婉碰過了，換一枚?！?br>漣漪沒接?！拔也恍枰?。”
蕭恒的手懸在半空，沒有收回去。
“拿著，”他說。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語氣里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東西。漣漪接過來塞進(jìn)袖子里，說了聲“謝長老賞”，從他身側(cè)繞過去走了。
走出一段路她回頭看了一眼。蕭恒還站在原地，雪已經(jīng)把他的肩膀蓋白了。她加快腳步，拐進(jìn)了通往西山的岔路?；氐郊?，她把那枚新的青玉護(hù)身符拿出來看了看，塞進(jìn)了枕頭底下，跟舊的那枚并排放著。兩枚青玉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春天的時候，蕭恒出手治好了啞**啞疾。
漣漪不知道他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也不知道他從哪里找來的丹藥。那天她從靈田回來，看見蕭恒站在她家門口，啞娘站在門檻上仰頭看他，嘴張著，喉嚨里發(fā)出一串磕磕絆絆的聲音。
“漣……漪……”
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刮過石頭。漣漪手里的鋤頭掉在地上。
啞娘看著她，渾濁的眼睛里全是淚?！皾i……漪……”她又叫了一聲，這一聲清楚了很多，像被堵了多年的河水終于沖開了淤泥。
啞娘捂著臉哭了起來。
漣漪沖過去抱住她。啞娘伏在她肩頭，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聲音從沙啞漸漸變得清晰。漣漪抱緊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fā)抖。
她抬起頭，蕭恒還站在那里。他低頭看著她們，臉上沒有表情，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著。雪早就停了，春風(fēng)從山腳吹上來，吹起他的袍擺。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漣漪問。
“我想讓你欠我?！?br>他說這句話的樣子跟說“今天天氣不錯”沒有區(qū)別，語氣平平的，眼神平平的，手指還在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