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漪醒過來的時候，后腦勺磕在石階上，血糊了半張臉。
她盯著頭頂灰蒙蒙的天，花了三秒鐘消化原主留下的記憶，青云宗外門雜役弟子，靈根低劣，剛被人從三十九級石階上推下來。
后腦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她抬手摸了一下，掌心一片黏膩。
沒人來扶。
幾個穿灰色弟子服的人站在石階上面，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漣漪撐著地面坐起來。衣裳是粗布的，袖口磨得發白，褲腿上全是泥。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粗大，虎口有繭，指甲縫里嵌著黑泥。
這雙手生前種過地，煉過丹，修過法器。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后腦的傷口已經不怎么疼了。
“呦，還沒死呢？”
石階上面有人笑了一聲。
漣漪抬起頭。三個人站在上面，中間那個下巴很尖，顴骨很高，嘴角掛著一絲笑。
她沒說話，扶著旁邊的石壁往上走。走到那三個人面前，尖下巴伸腳絆了她一下。她踉蹌一步，站穩了。
“還行，”她說，“沒瘸。”
三個人愣了一下。
漣漪從他們身邊走過去，順著山路往下走。外門雜役住的地方在西山腳下一間土坯房，門前種了兩壟青菜。她走下山的時候，遠遠看見那間土坯房門口坐著一個人。婦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發花白，坐在門檻上剝豆子。
原主的記憶涌上來，這個婦人不會說話，是原主進宗門時帶來的奶娘。兩個人相依為命，在這青云宗的外門角落里活了八年。
漣漪走過去，在婦人面前蹲下來。
婦人抬起頭，看見她臉上的血，手里的豆子全撒了。她張了張嘴，發出一串含糊的氣音，伸出粗糙的手摸她的臉。
“沒事，”漣漪說，“摔了一跤。”
婦人的眼淚掉下來了。
漣漪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站起來，走進屋里，在墻角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臉上的血洗干凈。水面上映出一張臉，眉眼平淡，膚色偏黃，顴骨上有塊淤青。
她盯著水里的倒影看了三秒鐘，把瓢放下。
灶臺上有一口鍋，灶膛里還有余火。她掀開鍋蓋，里面是半鍋雜糧粥，飄著幾片菜葉。漣漪盛了兩碗，一碗端給婦人，一碗自己坐在門檻上喝。粥很稀，菜葉煮得太爛，鹽放少了。
她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在腳邊。
西山這邊的靈氣很薄。空氣里混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遠處傳來幾聲鶴鳴。漣漪抬頭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云層壓得很低。
她站起來，走進屋里，從床底下摸出一個陶罐。陶罐里是原主攢的靈石。她倒出來數了一遍，三百七十二塊下品靈石。離十萬塊的目標還差九萬六千二百二十八塊。
漣漪把靈石裝回陶罐，塞進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用一塊破布蓋好。
婦人站在門口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
“娘，”漣漪說，“我會帶你走的。”
婦人愣了一下。漣漪說出口才反應過來，原主一直管她叫娘，她也就順著叫了。婦人走過來，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當天晚上，漣漪躺在硬板床上，盯著房梁上垂下來的蛛絲，把她接下來要做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外門雜役每個月五塊下品靈石的月例，種靈田每天額外給半塊，煉丹每爐成功三顆以上給一塊，修補法器按件計酬，一件三到五塊不等。
她一天干三份活，一個月能攢大概四十塊靈石。一年四百八十塊。十萬塊需要兩百零八年。
漣漪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床板硌得她肋骨疼。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她爬起來去了外門的靈田。
靈田在外門東側，一百二十畝，由二十幾個雜役弟子輪流打理。漣漪去的時候，管事王執事正在分派活計。王執事是個干瘦的中年人，留著兩撇稀疏的胡子，看見漣漪過來，眼睛在她臉上的淤青上掃了一下。
“你昨天不是被抬回去了嗎？”
“好了，”漣漪說，“我來領活。”
王執事看了她一眼，分給她三畝靈田的除草任務。
漣漪在靈田里蹲了一上午。靈田里的草叫噬靈草，專門吸收靈植的靈氣，根扎得很深，要用手一棵一棵拔。她拔了三個時辰，指甲全劈了，十根手指頭裹著泥和草汁。
中午吃飯的時候